车队抵达中央基地的时候，是傍晚。
夕阳把灰白色的天幕染出一层暖光，像有人在冰壳上洒了一捧金粉。城门口站满了人，从大门一直排到A区广场，密密麻麻的一片。
住民们提前一天就搭好了欢迎台，红布铺在木箱上，还特意摆了一排不知道从哪个仓库里薅出来的花——塑料的，但颜色鲜艳，看着喜庆。
两百多号异能者浩浩荡荡地开进城，房车在前，雪貂压后，楼枫玥骑在暴雪背上，被城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李奕辰从房车副驾驶探出脑袋，吹了声口哨，“哟，陈首领搞得挺隆重啊。”
楼枫玥翻身从雪貂背上跳下来，暴雪和风雪自动窜到队伍最前面，一左一右，像两个开路的护卫。
两只变异雪貂体型又大了一圈，皮毛蓬松雪白，眼神锐利，威风凛凛地踩着积雪往前走。
人群爆发出欢呼。
“英雄回来了！”
“楼兰！楼兰！”
楼枫玥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想赶紧穿过去回家睡觉。
但陈立身站在欢迎台前，等她走近，伸出了手。
“辛苦了。”
“嗯。”她跟他握了一下，“仗打完了，三大基地的尸潮也散了。”
陈立身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两百多号疲惫但精神尚好的异能者，又看向洛则言、楼云峥和李奕辰，声音抬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郑重。
“中央基地，欢迎各位回家。”
队伍里响起一阵掌声，混着笑闹和欢呼。
楼枫玥没在广场多停，跟陈立身说了句“我先回去洗个澡”就走了。
楼云峥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人群，回了C区别墅。
推开院门，一只黑色的团子从门里冲出来，扑到楼枫玥腿上，呜呜地叫。
怂蛋。
它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挺好，围着楼枫玥的脚边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楼枫玥弯腰把它捞起来，掂了掂重量，然后拧起眉头轻啧一声：“瘦了。”
“陈立身派人每天来喂，没饿着。”楼云峥推开门，屋里暖气扑面而来，“就是缺人陪。”
楼枫玥抱着怂蛋进屋，把金棒往玄关柜上一搁，换了拖鞋直奔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瞬间，她才觉得身上的寒气被一点点逼退，四肢终于恢复了知觉。
洗完澡下楼的时候，楼云峥和二老也已经洗过澡，容光焕发地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了。
“他们没过来？”楼枫玥一屁股坐在楼云峥身边，夺过他手里的薯片，自顾自地吃起来。
“老洛和老李他们累坏了，说是要回去睡会儿。”潘荃轻笑着说。
楼云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了句：“洛则言和李奕辰被抓到隔壁陈立身的别墅里开会了，你去不去？”
“怎么跑去隔壁开会了？”
“三大基地的难民全挤在中央基地里，行政基地被临时征用了，只能去陈立身家里开会。”
楼枫玥幸灾乐祸般轻笑一声，又往嘴里塞了块薯片，“仗打完了，剩下的事不归我管。去开会还不如待在家里睡觉呢。”
极寒最后三天过得很快，气温逐渐回温，道路上的积雪逐渐减少，住民们也脱下了棉服。
最后一天夜晚，洛则言和李奕辰带着爸妈过来C区，跟楼家一块吃了顿火锅，庆祝打赢胜仗，也庆祝千难万险终于熬过了极寒。
但让楼枫玥疑惑的是，系统的任务奖励一直没到账。
进场那天就显示任务完成了，说是要结算，结了三天，也不知道它到底在算什么。
晚饭吃完，楼枫玥跟洛则言又去了露台看月光。
楼枫玥靠在他肩头，半阖着眼，嗓音很轻，轻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睡过去：“你说极寒过后，会有什么？”
“不知道。”洛则言搂住她的肩，侧脸在她发顶轻柔地蹭了一下，“不管有什么，总能过去的。”
“嗯。”楼枫玥应了一声，眼眸彻底合上。
半睡半醒间，她听见洛则言低声问了句：“如果末世没来，我们还会重逢吗？”
楼枫玥没有回答，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洁白的空间里。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听见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结算奖励。
【恭喜宿主成功通关天灾试炼第二关，副本已全部完成，所有数据已录入系统终端。】
【整体评价：SSS+】
【获得“精神支柱”及“救世神主”称号。】
【保留宿主体质、空间戒，另奖励淬体丹【表情】30。】
【正在退出试炼，回归真实世界——】
【链接已切断，祝宿主身体健康、生活美满。】
那道声音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
楼枫玥是被阳光晃醒的。
暖金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眼皮上，暖融融的，带着点久违的、不属于极寒的暖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被子的触感也不太对，不是房车上的行军毯，也不是石门城墙上裹着御寒的棉被。
这东西软得像云，压在身上轻飘飘的，贴在皮肤上滑滑的。
楼枫玥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熟悉的吸顶灯、熟悉的飘窗、熟悉的浅灰色墙壁，还有窗帘角落里那盆她养了很久、差点在暴雨前枯死的绿萝，此刻正绿油油地垂着叶子，活得比她还精神。
这是她在临江市的公寓。
那套一百八十平、三十七楼的高档公寓。
楼枫玥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下来，露出底下干净的白色睡衣。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干干净净的，没有冻疮，没有伤疤，连掌心那些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都不见了。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飘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整座城市干干净净地铺在脚下。
楼下的街道上有车在跑，有人提着菜篮子在走，远处的十字路口亮着红灯，几个骑电动车的人规规矩矩地停在斑马线后面。
没有积雪，没有冰层，没有丧尸。
楼枫玥站在窗前，盯着那些活人看了很久。
红灯变绿，电动车继续往前跑。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显示：10月2日，下午3点17分。
这个时间太熟悉了。
年、月、日，全对上了她被拉进天灾试炼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