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枫玥在浴室的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不是那个瘦得双颊凹陷的人，而是个肤白如雪、眸若桃花的美人。
她有点恍惚。
恍惚到甚至忘了自己曾经长什么样，像要一遍一遍确认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狗统。”她喊了一声。
轻飘飘的嗓音在浴室内回荡了几秒，没有回应。
显得她像个对着空气说话的傻子。
银色素戒还戴在手上，楼枫玥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物资还在，但是系统给的所有奖励和变异兽的尸体全部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楼枫玥深吸一口气，回到客厅坐下，望着窗外那片干净的、活着的城市。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暴雨里的钢门、极热中的山洞、进化潮的雾气、极寒的雪原。
还有洛则言在露台上亲她的时候，说巧克力味的。
这到底是一场很长的梦，还是她真的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
楼枫玥拿起手机，翻了翻家庭群的聊天记录，爸妈昨天还在分享老家屋后的小菜园，新种的小白菜能吃了。
朋友圈里，楼云峥半小时前发了条跟沈晓霜约会看电影的合照。
翻着翻着，楼枫玥点开了微信通讯录，看着那个昵称为“L”的微信好友。
聊天窗口依旧是空白的。
如果那个世界是假的，那她和洛则言之间的亲密都是假的。
是不是洛则言暗恋她十年这件事，也会是假的？
楼枫玥斟酌了许久，到底没有发过去一个标点符号。
她又转去视频平台，查到了蓝莓的账号。
蓝莓的确存在，还是那个稚气未褪的小女孩，有一条今天刚发布的视频。
她在视频里说，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结交到了很多朋友。如果那些朋友真的存在，希望可以主动联系她。
评论区都说她疯了，分不清梦和现实，要在网络上找梦里见过的人，简直东方夜谭。
但楼枫玥知道，蓝莓说的是真的。
天选者记住了那些事，也只有活下来的天选者记得。
但这一次，她没再联系蓝莓。
既然试炼已经结束了，现实里不必再有其他交集，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
楼枫玥换了套衣服，揣好手机起身，换了鞋子准备出门。
太久没见过正常的世界了，她决定出去走走。
公寓门不是印象中那扇防爆钢门，只是普通的防盗门。
电梯一层层下降，到了门厅，她往外走，在小区门口遇见了一个熟悉的人——路安。
小区门口，路安正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捏着一根火腿肠，逗一只橘猫。
他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看起来比试炼里胖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种没有被末世磨过的、属于少年的松弛。
楼枫玥站在几步外，看着他。
路安也抬起头，看见了她，愣了一下。
“你是？”
楼枫玥心脏猛地一跳。
“A栋的住户。”她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你经常来这喂猫？”
“嗯。”路安笑了笑，又掰了块火腿肠喂给橘猫，“家里不让养，就出来喂喂流浪猫。”
楼枫玥点点头，没说什么，摸了摸橘猫的脑袋。
一根火腿肠喂完，路安站起身，手随意地在裤子上拍了拍。
“我叫路安，住C栋。”
楼枫玥盯着他看了几秒，说不清什么滋味，最后只是扯起唇角笑了一下：“楼枫玥。”
“记住了。”路安笑起来还是那么憨，“下次喂猫再叫上你！”
“好。”
看着他跑进小区里，楼枫玥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然后，抬脚朝云和小区那边的小商场走去。
路安是真的，住C栋也是真的。
那洛则言呢？
会不会就住在云和小区里？
楼枫玥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栽满梧桐的街道。
十月的阳光不烫人，穿过枝叶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混着烧烤摊飘来的孜然香，还有便利店里传出来的流行歌。
试炼里她走路是为了赶路、为了逃命、为了在雪地里多活一分钟。
现在她走路，只是因为想走。
云和小区和她住的地方隔了一个十字路口，步行七八分钟的距离。
小区门口的老保安在亭子里听收音机，楼枫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离开了，去了旁边的小商场。
她不知道洛则言住小区哪一栋，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遇上了，该说些什么。
洛则言不是天选者，试炼里发生的一切，他大概跟路安一样，没有任何记忆。
十年没见的老同学突然出现在小区门口，那场面，怎么想都很尴尬。
商场不大，但因为正值国庆假期，人流量并不少。
楼枫玥在里面漫无目的地晃荡了一会儿，看见精品店便想起试炼里洛则言被丧尸围困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亲他。
他也给她带回来很多头绳。
可惜，是假的。
楼枫玥走进去，挑了几个心仪的发绳，结账后往外走，又去买了杯奶茶。
魂不守舍地走出奶茶店时，她突然听见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班长？”
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从未有过的急速跳动，楼枫玥缓缓转过身，便看见洛则言站在两米开外，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穿着干净清爽的白T和阔腿牛仔裤，那张她本该十年没见过的脸，却与试炼里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真是你啊。”
他笑了一下，大步走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袋子。
却在看到她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戒时，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又很快恢复如常。
“就你自己出来逛？”他问。
“对。”楼枫玥嗓子像被粘起来了一样，又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你怎么在这？”
“我住隔壁云和小区，放假出来看个电影。”他两手抄兜，笑得很随意，仿佛只是偶遇了个久未谋面的老同学，“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结婚？”楼枫玥不解地扬了下眉梢，“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洛则言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这个……不是婚戒？”
楼枫玥看了眼那枚空间戒，忍不住笑了，“不是，我没结婚，也没男朋友。”
“那……”洛则言迟疑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耳尖有点红，“要一起看电影吗？”
楼枫玥怔了一瞬，对上他那双直白深邃的眸子，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好啊。”
天灾试炼结束了，那些事都是假的。
又好像，不完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