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仁把百将印信揣进怀里,带着岳飞和那十七个老兵穿过北风关窄长的土路。
一路上碰见的几个守军看见他们,都像见了鬼一样赶紧低头绕道走。
葫芦谷那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关隘,谁都知道新来的百将是个敢拿碎甲片抹人脖子的疯子。
岳飞走在夏仁身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
“师兄,你说咱们这百将营会是啥样,能不能有把像样的刀。”
夏仁没接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百将营的大门。
那两扇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上面的铆钉锈得能用手抠下来,门口连个站岗的鬼影都没有。
一股子尿骚味混着泔水的馊臭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夏仁抬脚踹开大门。
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子。
营房院子里简直就是个猪圈。
几十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兵横七竖八地躺在烂泥里,有人光着膀子搓身上的泥垢,有人围成一圈在掷骰子赌钱,还有几个正对着墙角撒尿,连裤子都懒得提上去。
地上到处是鸡骨头和摔碎的酒坛子碎片,几堆不知猴年马月堆的垃圾在墙角散发着恶臭。
岳飞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了。
他握着长枪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脸皮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这他娘的是军营还是猪圈!”
岳飞一声怒吼,倒提长枪狠狠砸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
石板咔嚓一声碎成好几块,碎石渣子溅了周围那些兵一脸。
院子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几声懒洋洋的嗤笑。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从草垛上慢腾腾地爬起来,他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提着松垮垮的裤腰带,晃晃悠悠地走到夏仁面前。
这人就是张麻子,脸上密密麻麻的麻子坑像是被鸟啄过一样,一双三角眼里满是轻蔑。
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夏仁一眼,然后嘴一张,一口浓痰啪嗒一声吐在夏仁靴子前面。
“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拿着个破铜印就想使唤爷爷们。”
张麻子的嗓门又粗又哑,他伸手指着夏仁的鼻子,嘴里的大黄牙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光。
“趁早滚回你娘胎里喝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老子们在这吃香喝辣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穿开裆裤。”
他身后那群兵痞跟着起哄,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拍着大腿笑。
岳飞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握着长枪就要冲上去。
夏仁伸手拦住他。
然后夏仁动了。
他的身体像是绷紧的弓弦瞬间弹射出去,右脚在泥地里踩出一个深深的鞋印。
张麻子刚察觉不对,手还没来得及摸到腰间的刀柄,夏仁就已经欺身到他面前。
左手五指如铁钳般锁住张麻子的咽喉,右手扣住他的裤腰带,右膝如同打桩机般狠狠顶进他的腹部。
那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麻子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夏仁松开手,张麻子扑通一声砸在泥水里,嘴里吐出一串混着血沫的酸水,在地上抽搐着。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周围那三十多个兵痞蹭地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怒骂着抄起生锈的刀片子,有人捡起地上的木棍,像潮水一样呼啦啦围过来。
那十七个老兵没有半句废话。
他们齐刷刷拔出腰间夺自金兵的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自发地围成一个半圆,将夏仁护在核心。
岳飞更是横枪挡在夏仁身前,虎目扫视着周围那些兵痞,枪尖所指之处,无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两拨人刀刃相向,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剩下张麻子在地上咳血的声音。
夏仁推开挡在前面的岳飞。
他的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叽的声响,一步步走到张麻子跟前,然后抬起右脚,鞋底死死碾在张麻子的侧脸上。
皮肉被靴底的纹路碾压变形,张麻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夏仁从怀里掏出那枚百将印信,头也不回地反手砸向身后的拴马桩。
黄铜印信深深嵌进木桩里,木屑横飞。
他环视着周围那些兵痞,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听得心头一颤。
“从现在起,我的话,就是军法。”
夏仁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去。
“敢拔刀者,杀无赦。”
那几个刚才冲在最前面的兵痞,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手里的刀片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几分。
张麻子在夏仁脚底下死命挣扎,嘴里涌出混着泥水的血沫,糊了半边脸。
他居然还在笑。
那笑声像是漏气的风箱,又尖又哑。
“嘿,嘿嘿,打死老子你也活不成。”
张麻子用仅剩的力气狞笑着,声音断断续续。
“去粮仓看看吧,里面连根耗子毛都没剩。”
他又咳出一口血水,眼中的恶意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我看你拿什么喂饱这群快饿死的狼,王八蛋,老子等着看你被他们撕成碎片。”
岳飞冲进粮仓,片刻后铁青着脸走出来。
“师兄,里面是空的,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周围那些兵痞听到这话,眼中的惧色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
那是饿极了的狼才会有的眼神。
十七个老兵握刀的手更紧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敌意在迅速攀升。
夏仁低头看着脚下还在笑的张麻子,慢慢抬起脚。
他弯腰揪住张麻子的头发,像拎死狗一样把他从泥水里提起来。
张麻子的头皮被扯得生疼,但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怕了吧,没粮你拿什么喂他们,等着被啃骨头。”
夏仁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院子里那几十双饿得发绿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想要粮,就跟老子去拿。”
他松开张麻子的头发,让他重新摔在泥水里,然后一脚踢在他肋骨上。
“带路,去粮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