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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将计就计破毒局

    传令兵的话音还在院子里回荡,王德才就已经连滚带爬地窜出了营门,连掉在地上的官帽都顾不上捡。

    李大富跟在后面,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像头死猪一样摔在门外的泥地里,爬起来时嘴里还塞着一嘴土。

    夏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转身抽出插在拴马桩上的百将印信,在袖子上蹭了蹭上面的木屑。

    “张麻子,点二十个人,带上家伙。”

    张麻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土。

    “百将,要带哪些人?”

    夏仁把印信揣进怀里,看了眼院子里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兵痞们。

    “昨天跟我去葫芦谷的十七个老兵全带上,你再挑三个机灵点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岳飞身上。

    “师弟,你也去。”

    岳飞握着铁枪的手紧了紧,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见夏仁眼神里的那股子冷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出营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北风关的土街上站满了探头探脑的百姓,看见夏仁带着人出来,赶紧往两边让开。

    有胆大的汉子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夏百将,那狗官又来找你麻烦了?”

    夏仁没搭话,倒是张麻子回头啐了一口。

    “找麻烦?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官帽都跑丢了。”

    街上响起一片哄笑声。

    城外三里地的乱石滩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王德才带着他那十几个捕快站在左侧,右侧是边军统领赵武和几十个亲兵。

    赵武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上披着明光铠,腰间挎着一把镶了宝石的佩剑,整个人看着威风凛凛。

    他身后的亲兵个个膀大腰圆,手里的刀擦得锃亮。

    乱石滩中央散落着几辆破损的推车,车轮歪在地上,车板碎了好几块,周围到处是杂乱的马蹄印和脚印。

    地上还丢着几件破烂的皮甲,上面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赵武看见夏仁带人走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哟,夏百将也来了,正好正好。”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装模作样地走到那些推车残骸前,用靴子踢了踢散落的木板。

    “本统领已经查明,昨夜劫掠李掌柜宅邸的乃是黑风寨的马匪。”

    他转过身,声音故意放得很大,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这些蠢贼抢了东西跑得太急,把推车都跑坏了,丢在这里逃进了葫芦谷。”

    王德才赶紧凑上来,点头哈腰地附和。

    “统领大人英明,这案子破得干净利落,下官这就回去写结案文书。”

    他说着就招呼身后的师爷拿纸笔来。

    李大富站在王德才身后,头上还缠着绷带,左手裹着纱布,整个人缩头缩脑的。

    他时不时拿眼睛去瞟夏仁,眼神里带着恨意又夹着几分心虚。

    赵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夏仁,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夏百将,既然案子已经结了,那李掌柜丢的粮食就按战损报上去,从军费里走账。”

    他笑眯眯地补充道。

    “你放心,本统领自会在兵部那边帮你说几句话,不会让你吃亏的。”

    夏仁听着这话,慢慢走到那些推车残骸前。

    他从靴筒里拔出三菱军刺,蹲下身,在推车的木板上刮了两下。

    军刺的尖端刮掉表面的泥土,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

    那木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暗黄色光泽,纹理细密得像梳子梳过一样。

    夏仁用军刺敲了敲木板,木头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赵武,嘴角慢慢勾起。

    “统领大人,你说这是黑风寨马匪的东西?”

    赵武眼皮跳了一下。

    “废话,不是马匪的还能是谁的,这关外就属黑风寨那伙人最猖獗。”

    夏仁把军刺往推车上一插,三菱形的刺尖扎进木板足足两寸深。

    “黑风寨的马匪穷得连刀都是豁口的,他们用得起黄花梨木做推车?”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几个懂行的老兵伸长脖子去看推车上的木纹,脸色都变了。

    王德才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过头去看李大富。

    李大富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仁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大步走到那些马蹄印旁边,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里比划了一下。

    “统领大人,你再过来看看这个。”

    赵武没动。

    夏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指着地上的蹄印,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军马的蹄铁印。”

    他用军刺挑起一块干硬的泥块,泥块上马蹄铁的纹路清晰可见。

    “黑风寨那些山贼骑的都是从商队抢来的驽马,蹄铁早磨得跟镜子一样滑,踩出来的印子能有这么深的铁掌纹?”

    他站起身,把军刺上的泥块甩到赵武脚下,溅了赵武一靴子。

    “更别说这蹄铁的大小了。”

    夏仁踩住一个马蹄印边缘,用脚量了量尺寸。

    “标准的官造蹄铁,三寸二分宽,钉眼六个,这他娘的是边军的战马,统领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样瞎?”

    赵武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五个手指攥得青筋暴起。

    夏仁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转身走到那几件破烂皮甲前,用脚尖挑起一件,翻了个面。

    皮甲内衬上赫然烙着一个焦黑的印记。

    “这个印记,要不要我大声念出来?”

    他把皮甲往王德才怀里一扔,吓得王德才连连后退。

    “北风关边军的军械库编号,去年腊月朝廷才发下来的新皮甲,黑风寨的马匪是北风关的军械库提的货?”

    赵武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夏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夏仁!你敢以下犯上!”

    他身后的亲兵齐刷刷拔出腰刀,刀光在太阳下一片晃眼的亮白。

    张麻子不等夏仁发话,直接带着老兵们拔刀护在夏仁身前。

    岳飞提着铁枪横在双方中间,枪尖钉在赵武亲兵脚下的泥地里,枪杆子嗡嗡地抖着。

    夏仁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张麻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布封皮的账册。

    他把账册举过头顶,翻开第一页。

    “三月十六,收赵武分银二百两,拨军粮五十石入李大富私库。”

    他翻到第二页。

    “四月初八,以战损名义核销粮草三百石,实运一百石,余二百石二人分账。”

    他每念一条,李大富的脸就白一分,王德才的腿就抖得厉害一分。

    念到第七条的时候,围观的百姓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打死这群贪官!”

    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怒吼声,有人捡起石头往赵武的方向砸,有人指着王德才的鼻子骂他狗官。

    赵武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举起佩剑,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此人乃黑风寨马匪派来的细作!亲兵听令,给我当场格杀!”

    亲兵们还没冲出去,岳飞已经动了。

    他手中的铁枪猛地往上一挑,枪尾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三尺长的土沟,枪尖带着风声从下往上撩起。

    冲在最前面的亲兵刀还没挥出去,整个人就被枪杆子抽在胸口,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好几个同伙。

    夏仁把手里的账册重新塞进怀里,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疙瘩。

    那东西有拳头那么大,外面裹着好几层油纸,一根麻绳从封口处伸出来,像是灯芯。

    夏仁把疙瘩上的麻绳凑到嘴边,用牙咬住,猛地一扯。

    麻绳被扯断的同时,一股白烟从封口处冒了出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他把疙瘩举在半空,白烟越来越浓,火花在封口处噼啪闪动。

    赵武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他见过这东西。

    三年前随军出征的时候,有个斥候从金兵手里缴获过类似的火药包,那斥候还没来得及扔掉就被炸烂了整条胳膊。

    “赵统领。”

    夏仁把冒着烟和火花的铁疙瘩举过头顶,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你猜这东西要是扔过去,你能剩几块骨头?”

    赵武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退三步,后背撞在自己的枣红马上,马受惊地嘶鸣一声,差点把他踩在蹄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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