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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县令发难搜空营

    十几个捕快如狼似虎地冲向营房和粮仓,刀鞘砸在门板上噼啪作响。

    还在睡觉的兵痞们被粗暴地踹醒,有人刚睁开眼就被一脚踢在腰上,疼得嗷嗷直叫。

    张麻子从草垛上翻身坐起来,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两个捕快已经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后背,刀架在他脖子上。

    “都他娘的给我老实点,谁动谁死!”

    捕快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拎着铁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见谁抬头就是一尺子抽过去。

    王德才挺着大肚子,背着双手从营门外踱步进来。

    他穿着青色官袍,头上乌纱帽端端正正,下巴抬得老高,看院子里这些兵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烂泥。

    他身后跟着的李大富就没那么体面了,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左手包着厚厚一层纱布,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那张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肿着。

    李大富一看见夏仁,眼珠子立刻就红了。

    他抬起包扎着的左手指向夏仁,愤怒无比。

    “就是他!王大人,就是他昨夜带着人闯进我家,抢了我五千斤粮食,还用那把怪模怪样的刺刀捅穿了我的手!”他一边说一边哆嗦,脸上的肥肉抖得像是要掉下来。“我认得他那双眼睛,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

    周围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兵痞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百将昨晚抢粮食去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张麻子他们呢?”

    张麻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嘴里还塞着一嘴土,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老子昨晚喝多了,吐了三回,你让老子去抢粮食?”

    王德才没理会这些兵痞的嘀咕,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夏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夏仁披着一件单衣站在营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满院子的捕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哟,王大人,这一大清早的,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德才冷哼一声,那张白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夏百将,有人举报你昨夜带人洗劫李掌柜宅邸,抢走粮食五千斤,还捅伤了他,本官今日特来查办。”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若识相,就自己把粮食交出来,本官念你边军出身,可以既往不咎。”

    夏仁听完,眉毛挑得老高。

    他看了一眼李大富,又看了一眼王德才,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大人,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摊开双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些衣衫褴褛的兵痞。

    “您看看我这百将营,连口铁锅都是漏的,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您说我们去抢粮食?”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李大富面前,盯着他那张肥脸。

    “李掌柜,你是不是昨天在哪儿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抢的你?”

    李大富被他那双眼睛盯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还在死咬。

    “就是你!我认得你这双眼睛!你昨晚蒙着脸,但你那双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夏仁直起身,转头看向王德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王大人,您听见了,他连对方脸都没看清,就一口咬定是我,这算个狗屁的人证。”

    王德才脸色一沉,他根本不接这个话茬,直接朝捕快头子一挥手。

    “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粮食找出来!”

    捕快们立刻散开,像一群饿狼般冲进营房。

    有人翻箱倒柜,把兵痞们那几床烂铺盖卷抖落开来,棉絮飞得满屋子都是。

    有人闯进粮仓,用刀鞘在米缸里搅来搅去,结果只捞出来几只死老鼠。

    还有几个捕快拿铁锹在院子里到处乱挖,把泥地挖出好几个大坑。

    王德才站在院子中央,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早就听李大富说了,那批粮食至少两千斤,除非夏仁有通天的本事,否则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这么多粮食搬得无影无踪。

    粮食肯定就藏在营里,只要搜出来,他就能当场摘了夏仁的百将印信。

    李大富也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嚷嚷。

    “搜,给我往死里搜,肯定藏在哪个暗窖里!”

    半个时辰过去了。

    捕快头子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大人,营房里搜了三遍,粮仓里搜了五遍,除了几只死老鼠,连一粒米都没见着。”

    王德才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盯住李大富,眼神像是要吃人。

    李大富急了,他跺着脚,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可是两千斤粮食,他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他指着院子里的地面。

    “肯定埋在地底下,大人,您让人再挖!”

    捕快头子擦了把汗,又带着人挖了半个时辰,院子里到处是大坑小坑,连茅房都没放过,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挖出来。

    王德才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夏仁靠在营房门口,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李大富面前,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肥脸,笑得像是猫在看老鼠。

    “李掌柜,你可想好了再说,诬陷朝廷武官,按大宋律,该当何罪?”

    李大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仁伸手,从腰间拔出腰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王德才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夏仁,你要干什么!放下刀!”

    夏仁根本没理他。

    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拍在李大富肩膀上,冰冷的刀面贴着他的脖子,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夏仁往前凑了凑,刀锋慢慢收紧,李大富脖子上的表皮被割破,鲜血顺着刀锋往下淌。

    “夏仁!我让你放下刀!”

    王德才的声音都在发抖。

    夏仁转过头,看向王德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提着刀,一步步朝王德才走过去,刀尖在泥地上拖出一道印子。

    王德才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再也退不动了。

    夏仁把刀尖抵在他的鼻尖上,笑了一声。

    “王大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讲讲道理。”

    他收了刀,把刀尖往地面一插,双手按在刀柄上,就这么盯着王德才。

    “李大富这狗东西,囤了一仓库的粮食,边军饿得要死,他把军粮倒卖出去,一斤米卖三倍的价钱。”

    他伸手指着院外。

    “你去问问北风关的百姓,谁不知道他李大富是个什么货色!”

    王德才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胡说!”

    “我胡说你娘的屁!”

    夏仁拔高声音,往前逼了一步。

    “你王德才身为县令,他不卖粮给边军的时候你在哪?他倒卖军粮克扣军饷的时候你在哪?”

    他死死盯着王德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他丢了粮食,你就屁颠屁颠跑来给他出头,王大人,你收了他多少黑钱?”

    院子里的兵痞们昨天刚被夏仁打服,此刻见百将大人连县令都敢拿刀指着,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出来。

    张麻子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根木棍站在夏仁身后。

    其他兵痞们也纷纷甩开按着他们的捕快,捡起地上的刀片子木棍,呼啦啦围了上来。

    岳飞更是挺着长枪立在夏仁身侧,虎目扫视着那些捕快,枪尖所指之处,无人敢再往前踏一步。

    十七个老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抄着刀挡在捕快们面前。

    几十个赤红着眼睛的兵痞,把十几个捕快反包围在中间,刀尖对着刀尖,棍棒顶着棍棒。捕快们看着那一张张凶悍的脸,手里的刀都在发抖。

    王德才的后背贴着土墙,双腿开始打颤。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入营门,传令兵滚鞍落马,浑身是汗,举着一封信报高喊。

    “报!统领大人令,城外葫芦谷方向发现大批马匪遗留的粮车残骸,令王县令速去查看!”

    王德才如蒙大赦,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捕快,连滚带爬地冲向营门,官帽都跑歪了也顾不上扶。

    李大富也跟着往外跑,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留下一地的血迹和尿骚味。

    夏仁拔出插在地上的腰刀,归刀入鞘,看着那一群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岳飞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那批粮车残骸是怎么回事?”

    夏仁转过身,看向岳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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