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曹总，有些话，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目光直视曹旭，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困惑和隐隐的愠怒。
"当初你入股的时候，亲口跟我说过——你看好公司的长期价值，是来做价值投资的。"
"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在二级市场扫货、整合散户筹码，悄无声息地拿到15%的股份。"
"我们几个董事会的老家伙，全程都被蒙在鼓里，直到股权变动公告出来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
"我一直以为，你愿意付出这么多成本、承担这么大的合规压力，背后一定有更深远的布局。"
"可你入局之后，不夺权，不争利，不派驻人员，和你的金融公司也没有任何业务关联。
现在股价刚涨了几块钱，分红还没落地，你就要下车？"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没有移开。
"我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罗主任的笔停在文件边缘，王晴的目光落在曹旭的侧脸上。
曹旭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思索措辞，又像只是让沉默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曹旭心说，系统奖励的MCN公司股份，随机到遥远了，我有什么办法。
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坦荡得像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刘董，公司战略调整，正常业务决策而已。"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刘董满意。
刘董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不悦又重了几分，但依然带着克制：
"曹总，你不仅是在卖股份。"
"你是在按着我的头，逼我硬生生接盘。"
"你明明知道，15%的流通股一旦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足以动摇公司控制权。"
"你故意说，我要是不接，你就卖给公司其他股东。"
他靠在椅背里，语气复杂，像是在压下火气，又像是在陈述一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
"你这小子，心思太坏了。"
曹旭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地：
"刘董，我第一时间找的，就是你。"
"我如果真想卖给外人，根本不需要提前跟您打招呼。"
"我是按规矩办事，也是按人情办事。"
他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刘董脸上：
"卖给你，你跟我讨价还价，又是分期付款，又是资产抵押，流程拖到现在。"
"我要是卖给其他人，别说折价，溢价都能谈。你不感激我，反而在怪我？"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刘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口憋了很久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也是我今天愿意来的原因。"
他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明显的无奈：
"你的操作，我是真的看不懂。"
"但你做的事，确实没伤到公司根基。"
"这一点，我不否认。"
曹旭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侧头，朝罗主任的方向偏了一下目光。
罗主任会意，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将打印好的交易方案推到会议桌中央。
"刘董，价格方面，"罗主任语气专业而平稳，"按我们此前的沟通，以遥远科技前20个交易日的均价为基准，下浮5%，折后价8.6元。"
“曹总现有遥远科技1.4亿股，估价12.04亿元。”他顿了顿，补充道："低于这个价，我们确实会考虑其他意向方。"
这一次，刘董没有再追问"为什么"。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文件，又抬头看了看曹旭。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语气不再有质问的意味，只剩一种无奈的笃定：
"行。就按这个价。"
会议桌两侧的工作人员开始动起来。
协议文本被摊开，逐页翻动，签字笔在纸面上划过。
刘董个人名下三栋别墅——杭州、上海、三亚各一栋，加上一辆刚买一年的劳斯莱斯幻影和一辆全新26款宾利欧陆GT，折价2.6亿元，作为资产抵账。
剩余9.44亿元，刘董个人和三方机构以现金形式支付。
协议签署的过程中，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的声响和偶尔的低语。
刘董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时，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曹旭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曹旭迎上那道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刘董不用太过感谢，这回你在公司的掌控权稳若泰山了。"
刘董没有回话，放下笔，把文件夹推向桌中央。
下午的时间被填满了。
协议签署完成后，王晴安排公司行政和财务人员配合遥远科技方面核对过户流程。
刘董那边的人也在同步对接，确保资产抵账的房产手续交接顺利。
曹旭这边也安排人，去房产所在城市，配合房产过户，再到物业更新房主信息、更换新的门锁、找专业家政，做开荒保洁等后续工作。
三方机构代表坐在会议室另一侧，偶尔就条款细节低声确认几句。
曹旭没有一直坐在会议室里。
他中间出去了两趟，一次去走廊尽头接了一个电话，一次去茶水间续了一杯咖啡。
回来的时候，看见刘董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神。
他走过去，站在刘董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窗前站了十几秒。
刘董没有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最不讲道理的年轻人。"
曹旭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你上次还说我是你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呢”。
刘董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会议桌边。
傍晚六点半，曹旭在金陵酒店安排了一场商务宴请。
一个超大包间，布置得恰到好处，圆桌上摆着精致的淮扬菜，酒是提前醒好的。
双方团队共三十余人分坐两桌，气氛比白天松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