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游击队而已!”
冈田嘴里嘀咕着,心中又将师团部鄙视了一番后,整了整白手套正要传令各中队加固工事,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前哨骑兵骑着马急奔而来,人还没下马喊声先到了:
“报告!敌人在前方五里处停下了,大部队正向这里压来!”
“有多少敌人?”
“先头部队大概两千余人!”
冈田鼻腔里里嗯了声,重新举起望远镜,想要看看这支游击队的装备,奈何公路拐过一道土坡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淡淡的尘土扬起,表明来的敌人不少,也快到了。
“两千人,那也就是一个团而已。”冈田放下望远镜,心中又想起那些被他追着跑的国军溃兵,满脸不屑,“敌人还是有些少啊!”
转过身,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用力向前一挥,志得意满:
“传我的命令,各中队全体进入阵地!机枪上膛,步兵炮测好诸元,准...”
轰!
大地猛地一颤。
一发105榴弹尖啸着从天而降,精准的砸在了冈田少佐的位置。
石碾子巨大的磨盘瞬间四分五裂,砸向了四周,等尘埃落定,冈田连同周围站的小鬼子全部消失了。
桥北阵地上,小鬼子们抱着枪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大队长的军帽从天上慢悠悠飘落了下来。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四发七十五毫米山炮炮弹呼啸着砸进了前沿阵地。
修得整整齐齐的战壕线上,顿时多出了四个冒着青烟的圆坑。
坑周围,小鬼子像是被风吹过的蚂蚁,整整齐齐的掀飞了出去。
“炮击!隐蔽!”
最前沿的中队长嘶吼了一声,连滚带爬冲向阵地旁一座破败的院子。
在昨天布置阵地时,他就相中了这地方,院子拐角处有个地窖,挖得又深又宽敞,昨天还特意让士兵用原木把四壁和窖顶都撑了一遍。
躲炮击,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至于手下的小鬼子,从昨天到今天能挖出一条战壕就算不错了,哪有时间挖防炮洞,只能听天由命了。
中队长三步并两步冲进院子里,哧溜一声跳进地窖,紧跟着的一名小队长和几名传令兵也跳了下去。
头顶上,炮弹一轮接着一轮的炸着,泥土簌簌的往下掉。
中队长拍了拍落在军帽上的土,眯着眼扫了圈缩在地窖里的七八个部下,一股得意涌上了心头:
“诸位,觉得这地方怎么样啊?”
“非常好!阁下当真是好眼光!”
“是啊!昨天阁下吩咐加固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地方差不了!”
“嗯~”
中队长满意的哼了一声,心里那点得意都写在了脸上。
对付敌人,就是得多留一手。
哪像大队长冈田那个蠢货,张口闭口游击队不堪一击,还不是让人一炮炸得连个囫囵人影都找不着了!
“敌人连山炮都有,确实不简单。”
中队长收起笑意,换上一副深沉面孔,看着周围的部下,言辞切切:
“等熬过这轮炮击,诸位务必要死战,把敌人挡在桥头!”
“嗨依!”
窖子里的人齐刷刷的低头应声。
中队长又抬手拍了拍周围那些支撑着窖顶,有碗口粗的木头,得意之色又涌上脸皮:
“诸位放心,有这些撑着,敌人的炮弹就是落在头顶上也塌不下来!”
“那是自然!”
“对!对!阁下说的都对!”
“......”
附和声中,中队长满意的点着头。
咚!
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传来,地窖里所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们齐齐转头,顺着声音望去。
一发炮弹,贴着那个近乎垂直的地窖口,不偏不倚,直直的钻了进来。
弹头扎进窖底的泥土里将近一半,上面露出圆滚滚、胖嘟嘟的一截弹身,戳在那儿,格外刺眼。
地窖里静得能听见呼呼的喘气声。
中队长抬眼看看那个圆圆的地窖口,又低头看看那枚圆滚滚的炮弹,喉结上下滚动,不住的咽着唾沫。
这怎么可能?
那么小的口子,炮弹是长了眼睛吗?
“阁…阁下…”
一名传令兵牙齿抖的咯咯作响,指着那枚炮弹,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炮…炮弹,它自己钻…钻进来了!”
“八嘎!”
中队长怒了,反手一记耳光甩了过去。
地窖里转不开身,这一巴掌打得没有平时响亮,却也把中队长心里的恐惧打散了一些,色厉内荏的怒吼着:
“那是哑弹!你怕什么!”
“阁下,”一旁的小队长声音也有些发虚,“我们…出去吗?”
中队长瞅着那枚扎在泥土里的炮弹,感觉心跳的越来越来快!
万一谁不小心碰响了它,这一地窖里的人当场就得升天,侧头听着地面仍旧不断响起的炮声,盘衡了下利弊,一咬牙:
“出去,当然得出去!我先上去看看!”
说完,猫下腰,贴着墙壁,慢慢绕过那枚哑弹,挪到了地窖口。
抬起头,地窖口上方,蓝蓝的天空就在眼前。
那是生命的自由。
中队长心头莫名一松,压了下狂跳的心脏,攀着窖口就要往上爬。
恍惚间,眼角余光似乎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上头落下,同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那是…炮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素来谨慎的中队长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荒繆的念头,我这运气到底算好还是算坏呢?
说好吧,它居然是哑弹。
说坏吧,这天底下哪有两发炮弹,砸进同一个地窖口的道理?
轰!
炮弹擦着身体钻进地窖里,狂暴的气浪瞬间把这个倒霉蛋撕碎,甩向窖底深处。
紧接着,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
那枚哑弹,被殉爆了。
两发炮弹叠加在一起,冲击波将地窖上方的土层整个拱了起来,泥土冲天而起,又轰然塌落。
等烟尘散尽,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还冒着青烟的土坑。
地窖和地窖里的小鬼子消失了。
桥头阵地上,直属团已经压到了石桥旁边。
四门山炮停火了,再往前打,炮弹就要落到自己人头上了,只有那门威力最大的105炮还在一发接一发的炸着。
战壕里,幸存的小鬼子一个一个从土里爬了出来。
布置得妥妥帖帖的重机枪阵地,已经只剩炸几堆扭曲的零件,后面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炮管被炸歪成了麻花,炮身四分五裂。
一名满脸是血的小队长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举着指挥刀,面目狰狞:
“掷弹筒,准备!”
幸存的五名掷弹筒手赶忙半蹲下身子,支起掷弹筒,拿过榴弹准备发射。
“轰!”
一发105榴弹精准的落在几人中间。
火光闪过,掷弹筒手和围在旁边的十几个士兵,被狂暴的气浪掀飞了出去,落地时已经一动不动。
那小队长趴在战壕中,瞅着消失的掷弹筒手,紧紧握着指挥刀,压下心头的恐惧,扯着嗓子再嘶吼:
“射击!”
仅剩的三挺歪把子机枪开火了。
一弹斗子弹还没打完,桥那头的掷弹筒榴弹已经抢先砸了回来,接连几声爆炸过后,三挺歪把子也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