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长缩在战壕后面,脸色铁青。
在华中战场打的这大半年里,从来都是他追着敌人打,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按在战壕里,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八嘎!帝国的勇士,怎么可能输给...”
轰!
一发105榴弹,落在了小队长跟前。
小队长连带着跟前的人瞬间没了。
石桥对面,直属团士兵开始了冲锋。
“重机枪掩护,一营开始过桥!”
直属团一营手臂用力一挥,一个连依次跑上桥面,冲向对岸。
石桥两侧的上下游,直属团两个连正一左一右发起进攻,死死缠住两侧的日军,不让他们回援。
“轰!”
头顶上,那门105榴弹炮,一直在响没有停过。
哪里有小鬼子聚集,炮弹就落在哪里,哪里有残存的火力点,炮弹落下便被炸的粉碎,哪里有冒头试图集结小鬼子,准备防御的,炮弹同样光顾了他们。
战场的主动权,从头到尾就握在这门炮手里。
即便如此,没了指挥官的小鬼子,依旧在阵地上死死顶着。
桥上每一寸地方,都成了争夺的焦点,一营的冲锋队伍几次被压住,伤亡一直往上涨。
直到又挨了十几发105榴弹,一营的队伍才冲进了第一道战壕。
没了指挥官和炮兵掩护,小鬼子每一次聚集都会招来一发精准到可怕的炮弹。
有溃兵试图在村口的空地上重新整队,炮弹落在人堆正中,有人想钻进屋子固守,屋顶被一发榴弹整个掀掉。
那一门不知道从哪儿打来的炮,就像悬在头顶的天罚,一直不停。
这支号称精锐的常设师团队伍,脊梁骨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在丢下四百多具尸体之后,剩下的小鬼子终于嚎叫着崩溃了。
他们逃入荒野中,顺着江堤没命朝钱江方向跑去。从总攻发起,到战场上再听不见成建制的枪声,还不到两个小时。
当陈归踏上石桥对面的阵地时,直属团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
宋致联小跑了过来,脸色郑重:
“头儿,小鬼子丢下了四百八十多具尸体,基本都是被炮炸死的,剩下的全朝钱江方向跑了,沿途还丢了不少…”
“我们伤亡如何?”
陈归冷冷的打断了他。
宋致联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
“战死…五十三人。受伤,一百零三人。”
陈归没再说话,慢慢走到阵地一侧。
那里,阵亡的战士们整整齐齐躺成一排,白布盖着身体,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
一阵风吹过掀起第三个尸体上的白布,是那个爱笑的河南兵。
上次见到自己时,还激动的敬了个军礼,虽然那个军礼看起来有些别扭,此刻却再也不会叫自己陈司令了。
五十三张几天前还会笑、会喊、会饿的人,如今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
陈归在那排担架前站了好一会。
心中想把这些人都带回山去,运力太少了。
一百零三个伤员要占车位,缴获的枪弹也要占车,再不启程,万一钱江方向的小鬼子出城,就又是一场新的恶战。
带不走了。
带不走他们了。
良久,陈归转过身,声音平静:
“把军衔和领章都收好,一人一份,名字、籍贯、部队番号,一样都不能错。
就在这儿找个背风的高坡,挖深些埋好,等回山了按名字立碑!”
“是。”
宋致联猛的挺直身子,敬了一个军礼。
......
阵地后方的小高坡上,掩埋队挖了一下午。
五十三座坟,紧紧挨着,朝着西南,朝着家的方向。
陈归独自站在坡下看着那些新堆起来的土堆,宋致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头儿,该走了。”
陈归重新戴上帽子,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新坟,转身大步离开。
“名字都记下了?”
“记下了。”
“好,走吧。”
公路上,车队重新启动,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中。
溪州城
小鬼子海军联络处。
丰田正雄站在桌后手中拿着两份战报,盯着墙上挂着的地图一言不发。
第一份战报,昨天深夜就传了过来,四艘接近报废的驱逐舰勉强驶回了基地,同时带回了一个消息,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们跟踪了那艘货轮,但江面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艘装了榴弹炮的货轮,一炮炸掉了旗舰舰桥,然后挨个把五艘驱逐舰炸的伤痕累累。
传来的战报中,特意用了一个加密的词组,支那游击队的武装商船,命中率匪夷所思!
丰田正雄当场下令封锁了此事,除了打捞那艘沉没的驱逐舰之外,其他的一概不提。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整整一天时间,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按炮术、按观瞄、按任何一本海军操典,那门装在商船上的炮都不可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打中任何东西。
可偏偏打中了!
第二份战报,是今天上午送到的,来自方面军司令部,上面写着:
《皇军航空队凌晨出击,炸沉游击队武装商船一艘!》
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从八千米的高空拍的,模糊不堪,勉强能看出是一艘快要沉没的船在熊熊燃烧!
那是自己被炸沉的那艘驱逐舰。
看着照片丰田正雄突然笑了,陆军这帮马鹿以为这样就过去了?
不!
这事没完,他要让他们知道惹怒海军的后果!
“来人!”
一直等在门外的副官推开门走了进来,知道丰田正雄心情不好没敢开口。
丰田正雄将照片递了过去:
“把这张照片保存好,那艘驱逐舰打捞出来后拖回港口,照片信息留存好,以后要用!”
“嗨!”
副官应了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踌躇了下,从兜里掏出一份密信,递了过去:
“阁下,这是情报人员送回来的密信,需要您过目。”
丰田正武瞥了副官一眼,接过后展开,上面写着:
十八师团一个大队遇敌,不到两个小时败退,战损过半。回来的士兵都疯了,逢人就说遇到了天罚,一门长着眼睛的炮,师团部下了封口令。
丰田看着信件,脑海中想起海军的战报,突然明白陆军碰上的和海军碰上的是同一样东西。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把所有信息一块一块拼了起来,炸死山田勇一的炸弹,山桥次郎丢下辎重逃跑的狼狈样,调查班驻地挨的那顿炮,还有上次秋山眼中的那抹怪异,现在总算明白了!
这片山里,有一个人把战争打成了另一种样子,而秋山、松井宪以及山桥次郎都经历过。
自己好像不知不觉间掉入了山桥和松林宪那两个老狐狸的陷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