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久久。
徐北澜没有回应她,就像她和她的话都不存在。
月光是冷的,空气是冷的,被褥是冷的。
程颜的心也是冷的。
徐北澜这个人面对她时,总是无动于衷。
可她要跟他离婚呀,她要成全他和林栖,都换不来他一个笑脸?
她侧躺着,指尖抓紧枕头,手背湿润一片。
谁做事不想有点成就感?
就算给陌生人让个座,给捡垃圾的一个空瓶子,都会得到一句谢谢。
可从她给他发了那条离婚的短信到现在,他一句心里话都没有跟她说过。
她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她想听点心里话。
哪怕他说:程颜对不起,我试了一年,我真的没有办法跟你好好过日子。
这起码也能证明她嫁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连嘴都张不开的冰块。
她想说徐北澜你不能这样,你对谁都不能这样,没有人喜欢被无视,你要尊重别人。
……
离婚前夕,程颜一夜无眠。
她真的想了很多很多。
她还想起一句很俗气的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这话放在二十一世纪,拿出去说都会被人嘲笑是土老帽。
可程颜想起这句话,心一阵阵的疼,泪水浸湿枕面。
同床异梦,至亲至疏,言浅情更淡。
夫妻一场,不是仇人,却比仇人更伤人。
-
大约五点多的时候她睡过去,再一睁开眼,都八点了。
幸好今天她请了一整天的假去离婚,现在起来赶去民政局还来得及。
一夜没睡好,腰酸背痛,头脑昏胀,眼睛又干又疼。
徐北澜早已不见人影,走出主卧也看不见。
陈芬玉凑上前看她:“颜颜,你咋了?”
想来她现在也是一副眼肿脸肿的鬼样子。
没等她开口,陈芬玉搂着她,摸摸她的头,轻声哄着:
“没事没事,今天早上妈问北澜,北澜说他爷爷抢救过来了,好好的呢,让咱们娘俩放心。”
“他还问昨晚你吃饭了吗,心情怎么样?你看,北澜多关心你。”
程颜扯扯嘴角,没什么好回应的。
徐北澜随口一说吧。
陈芬玉欣慰地继续道:
“北澜还说,他们医院要引进国外的一批……叫啥机器?说可先进了,还精密,能一下就能看出妈脑子里还有啥问题,他保证一定会把妈治好的。”
程颜听着,心里百般滋味,眼里干涩得睁不开。
婚姻走到尽头,情分已尽,徐北澜跟她妈说这些,做人方面不必再挑剔了。
她拎着装有结婚证和《离婚协议书》的包,若无其事地推开她妈。
“妈我上班要迟到了,我先走了。你在家不要乱动东西,等我回来有事跟你说。”
陈芬玉呵呵一笑:“行,你放心吧,妈不给你添麻烦。”
程颜心里一酸,握住她妈的手:“妈,你不是麻烦。”
“人即使活到八九十岁,只要还有妈妈在,便可以还有几分孩子气。没了妈妈就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
陈芬玉夸道:“还是我女儿有文化,这话说的像名人名言似的。”
程颜扑哧一声笑了:“妈,这就是名人名言。”
告别陈芬玉后,程颜打车去了民政局。
她不确定徐北澜什么时候会来。
于是取完号后,她给徐北澜打电话。
他一直不接。
程颜用了一个小时,打到第五个,那边才接通。
他沉着声音短促道:“喂。”
程颜连忙问:“你有时间了吗……”
徐北澜:“没时间。”
“哦。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徐北澜还没回答,那边突然传来陈芬玉的声音——
“是颜颜吗?”
程颜以为自己听错了,奇怪道:“是我妈吗?”
“颜颜,你快回来吧!”
陈芬玉的声音又大又急,像出了什么事一样。
程颜也急死了,还以为她妈怎么着了。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人不悦的谴责声——
“阿姨,您怎么抢北澜手机啊?有没有礼貌!”
程颜的脑子嗡一下。
林栖?
她听见徐北澜拿过手机,清冷地开口:“我们在家。”
我们……
在家……
哦,她怎么忘了。
昨晚在医院,林栖说要出院回来,跟徐北澜再也不分开。
原来就是这个时候,怪不得徐北澜今天那么早就出门了。
遇上林栖的事,程颜当然缄口,半个字都不敢置喙,省得惹麻烦。
徐北澜为了林栖总是会失去理智。
她更着急的是她妈还在家呢,林栖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被徐北澜接回去……
她想想,一阵头重脚轻,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于是她急忙又赶回去。
昨晚和今早都没吃饭,她低血糖得厉害,胃里不断往上反酸水,都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终于回到棕榈湾,她第一次见陈芬玉这样凶,虎着张脸,盯着次卧。
程颜想起了学生时代玩老鹰捉小鸡时护崽的老母鸡。
次卧里传来男女嘤嘤喃喃的声音。
徐北澜不知道在哄那个女人什么,声音轻柔得怕她碎了般,极有耐心。
陈芬玉看程颜回来了,一下子站起来告状:
“颜颜,北澜说他那个发小要住进咱家!”
次卧里的两人显然也听见,温言热语戛然而止。
程颜鞋都没换,快步走过去安抚她妈:“那是徐北澜最好的朋友,咱们不要管。”
“为啥不管?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这样呀。”
“妈,你听不听我的话了?”
陈芬玉执意拽着程颜去次卧“管”徐北澜。
刚走到门口,四个人,八目相对。
林栖娇气地用双手环住徐北澜的脖子:“抱我去洗手间。”
陈芬玉一看,不乐意了,替自己的孩子出头:
“你这人咋这样呢?北澜是我女婿,他结婚了,你爹妈怎么教育你的……”
林栖脸色一变,不客气地顶回去:
“阿姨,您是谁呀?我爸妈怎么教育我,不用您管吧?您教育好自己的女儿就行了。”
徐北澜看了眼林栖,又看向程颜。
“程颜。”他冷冷地唤她的名字。
那意思程颜明白,让她管好她妈。
“妈,跟我回屋。”
程颜用力想把陈芬玉拉回房间,陈芬玉不肯,一身牛劲杵在原地。
母女俩僵持着。
徐北澜没有抱林栖,是扶她出来的,从母女俩眼前经过,送林栖去洗手间。
没想到林栖一进去,尖叫道:“脏死了!徐北澜你自己进来看!”
程颜心攸地一沉。
除了徐震,客卫是她妈在用。
这时,陈芬玉也一拍脑门:“呀,我又忘冲了。”
程颜看了眼她妈,只好紧跟着徐北澜进去。
他有洁癖。
果然,徐北澜看见马桶,拧起眉,脸色变得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