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孟长勇一脸错愕,急道:
“警察同志,就算没人为我证明,你也不能就此判定是我杀了马冰洋吧?”
景洐唇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淡淡道:
“孟长勇,我们当然不会仅凭你跟马冰洋有矛盾就认定你是杀人凶手。
“定罪依靠的是完整的证据链,不是猜测。
“但你跟马冰洋之间的纠纷是我们不能忽略的线索,所以我们需要知道,五年前的3月18日、19日这两天你的具体行踪。
“对别人而言,五年之前的事情或许早就忘了,对你而言不会,因为当年你接受过询问,更何况,失踪的人是马冰洋,你也想从这件事情中择出来吧?”
随后,孟长勇一字一句地细说了五年之前3月18日、19日这两日的行踪。
对景洐而言,孟长勇五年之前的行踪,除了当初案卷记录在册的,根本无从查证,没有监控、没有人证,想要查到些细枝末节恐怕很难。
景洐只是想通过这一过程,观察孟长勇回答这些问题的反应罢了。
回忆起五年之前的事情,孟长勇神色淡然,不急不缓,不躲闪,不回避,情绪稳定,谈吐自然。
对比他五年之前的笔录,除了内容上更详尽之外,基本没什么出入。
景洐、姜宁对视一眼,出了审讯室,随即进了观察室。
陆雨泽跟边波对冯艳艳的审讯还没有结束,边波正站在单面玻璃前观摩。
“景队,我看这事儿不对啊?
“孟长勇对自己的行动轨迹说得有鼻子有眼。
“冯艳艳又说,她家隔着学校不远,她的车时常停在学校,她这说辞也无可厚非。
“两个人都不认,这可怎么办?”
景洐垂眼看着手里孟长勇的笔录,面色沉郁:
“我觉得......孟长勇没撒谎。”
边波眉头轻轻耷拉下来,脸上浮起几分诧异:
“不是孟长勇?
“那......冯艳艳这边是不是也没有问题?”
景洐吐了口气,双腿交叠,姿态松弛地倚在桌沿上:
“应该是。”
屋内沉寂片刻,景洐目光看向姜宁,神色沉静,带着征询:
“姜宁,你怎么看?”
姜宁坐在一旁,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抵在眉心,神色凝重:
“审讯孟长勇的过程,他神色如常,情绪起伏自然,面对质问时虽然激动,但并不慌乱。
“他坦然承认与马冰洋因为冯艳艳的传闻起过冲突,不回避两人之间的矛盾。
“如果是蓄意杀人的话,心态往往做不到这么坦然,很难从容地直面问询。”
边波侧耳听着,轻轻点头:
“那......孟长勇跟冯艳艳这边,先放放?”
景洐指尖轻点桌面,目光沉敛,开口道:
“天亮之后,通知沈逸舟勘查冯艳艳的车辆,全面提取车内微量物证,重点是后备箱。”
边波闻言,肩头微微一沉,脸上浮起一层无奈:
“景队,五年了。
“就算当年留下什么痕迹,恐怕早就降解或者被清理干净,未必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景洐身子离开桌面,回身看向审讯室: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这是我们唯一一次把握主动权的机会。
“跟陆雨泽说,撤吧!
“冯艳艳大概率也没有撒谎。
“我们暂时没有证据证明两人有罪,只能先缓缓。”
边波还有些不死心:
“可孟长勇是眼下唯一一个有杀人动机的人,就这么把他给放了?”
姜宁唇角一扬,眼底带着几分通透:
“怎么,不舍得?
“疑罪从无,虽然孟长勇具备杀人动机,但凶手不是他。”
“姜宁,你这么确定?”
姜宁点了点太阳穴:
“直觉!”
转而,姜宁打了个哈欠,眼睛一闭,声音沙哑发沉,语调慢吞吞,还裹着一层浓浓的困意:
“好了,先到这儿吧,熬了一晚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说完,姜宁迈步就去开观察室的门,景洐跟过去:
“姜宁,我送你回去。”
姜宁偏过头,眼皮耷拉着:
“算了吧!
“这个点回去,我担心惊着外婆、辰辰他们。
“已经四点了,天快亮了,还是到办公室将就一会儿吧!”
“那你去我的办公室吧,我那儿好歹有一组三人位沙发,你可以在那躺一会儿。”
姜宁眉眼一抬,俏皮道:
“那就......谢谢景队长了。”
边波垂着眼,故意咳了一声,唇角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识趣地别开两人的视线。
......
景洐安顿好姜宁,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姜宁身上。他放轻动作,带上办公室的门,而后走到会议桌的座位上,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脚搭在会议桌边缘,闭上眼稍作休息。
边波最是麻利,只见他趴在桌子上,这会儿能听见轻微的打鼾声;陆雨泽向后靠在办公椅上,身子摊开,四仰八叉,倒是随性;齐军、郑小爽跟边波一样,趴在桌面上,胳膊垫着脸颊,额头抵着手臂,沉沉睡去......
......
“早饭到了!”
门口传来唐丽娜的声音。
忽见办公室静悄悄的,唐丽娜立马噤了声,不过,刚刚那一嗓子,已经把大家从睡梦中喊醒了。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休息了!”
唐丽娜提着两个大纸袋,轻手轻脚地把纸袋放到会议桌上。
“唐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景洐揉了揉眼,声音带着一夜未歇的沙哑先开了口。
唐丽娜弯了弯唇角,笑着道:
“知道你们通宵办案,估摸着大家都没吃东西,顺路给大家带了包子、小笼包、豆浆、鸡蛋、还有三明治。
“大家趁热吃,先垫垫肚子。
“嗳?姜宁呢?怎么没看见姜宁?”
景洐朝里间办公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又抬手看了眼时间,随后道:
“唐医生,时间还不晚,让姜宁再睡会儿。”
唐丽娜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压低声音对景洐道:
“景队长,这是公共场合,你对姜宁的偏爱能不能别这么赤裸裸的?”
景洐唇角扯了一下,低低闷笑一声,小声道:
“唐医生,你的小笼包是给边波准备的吧?
“这小子就爱吃那个。
“你的偏爱不也是这么明目张胆?”
唐丽娜像是被景洐说中了,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俯身白他一眼,悄声道:
“正确的做法是,我应该给大家每人快递一份,不现身,省得你在这儿挖苦我。”
景洐从座位上站起来,轻笑一声:
“彼此彼此!
“不管怎么样,先谢谢唐医生的早餐。”
边波凑过来:
“丽娜,加班对我们来说是常态,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给我们送早餐。”
没等唐丽娜搭话,陆雨泽便环上边波的脖颈,戏谑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某人吃着唐医生送来的饭会格外香。”
边波偏过头瞟他一眼:
“去去去,哪哪都有你,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陆雨泽怏怏松开边波的脖颈,对唐丽娜道:
“唐医生,那我就不客气喽!”
唐丽娜笑着点头,把纸袋里的早餐拿出来,放到会议桌上。
“大家快来吃。”
“谢谢唐医生。”
齐军跟郑小爽也围了过来。
唐丽娜忙摆手:
“跟我还客气?”
“我吃这个。”
“我喝豆浆。”
......
陆雨泽、齐军、郑小爽围在桌边吃早餐,气氛活络,热热闹闹。
唐丽娜回身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润肤乳,递给边波:
“春天干燥,这支润肤乳你放在办公室随时用,你看你的脸,干涩粗糙,表面泛着一层干白,仔细看还能看见细碎的干纹。”
边波舔了舔唇,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无所谓道:
“我这皮糙肉厚的,哪能.......”
后面的话边波没说完,就被唐丽娜的眼神逼退了,他语气一转,改口道:
“要是用上这个,我的脸准保溜光水滑,掐掐都带流水的。”
唐丽娜瞥他一眼:
“还不快去洗漱。”
边波眉眼一挑,抬手虚虚敬了个礼,动作随意,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笑着低声道: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