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他们一直在这里蹲守鹿蹊。
医院是进不去了。
商憬的人在门口守着,保护鹿蹊的安全,防止季温言再做什么坏事,他们进不去。
鹿蹊表情平静地看着季父季母,她血缘关系上的父母,眼中一片冷然,再未有任何情绪波动。
“蹊蹊,你能不能出具谅解书?”季母嗓音哽咽道,“你是我们的亲女儿,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啊?”
季父表情讨好地看向鹿蹊,“是啊,前几天我和你妈只是不了解你,一时之间说错了话,鹿蹊,你那么豁达那么大度,不会介意这些小事的对不对?”
鹿蹊平静地看着他们。
沉默一瞬,她轻声说,“在得知我是季家的孩子的时候,其实我的心里,是有一些期待的。”
季父季母愣住了。
鹿蹊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凌厉得如同出鞘的剑,寒芒毕露,像是要划破一切虚伪与恶意。
她说,“前几天我回季家的时候,其实是,抱有想和你们好好相处的目的去的。”
季温言出事后,季父季母才知道慌,才说出将她接回季家,季家的所有资源向她倾斜。
但在她最为期待亲情的那几天,没有人对她说这些话,也没有人说以后我们为你扫平事业上的阻碍。
季家的人没一个是真心实意希望她回来的,也没有人对她说,“鹿蹊,欢迎回来。”
那几天,她承受着溺水一样绵延不断的痛苦。
季父愣住了,脸色铁青地看了一眼莫归羽。
似乎是觉得鹿蹊当着莫归羽一个外人的面公然不给他和季母面子,是一种很难堪的事。
“鹿蹊,你非要我跪下来求你么?”季父寒着一张脸说,试图道德绑架鹿蹊。
“你随意。”鹿蹊淡淡道,一点都不带怕的。
季父指着她怒骂,“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
莫归羽冷着脸上前,将鹿蹊护在身后,脸色阴沉看着季父,“季叔叔,说话客气点,否则我不敢确保我会做出什么,毕竟我被你们的女儿……不对,假千金季温言陷害过,刚从医院出来,对你们季家怀有怨气,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季母气得身子直哆嗦,视线越过莫归羽看向他身后的鹿蹊,“鹿蹊,你好手段,真会玩弄人心,这么快就俘获莫医生的芳心了?!”
鹿蹊很嘲讽地笑了,“你只会拿这点来攻击我了么?季阿姨,你就这么嫉妒我的人格魅力了么?”
季母没想到她这么巧舌如簧,脸色涨红。
鹿蹊继续说,“就因为我和商憬谈过恋爱,所以你们就一直揪着这点不放,企图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未免有些可笑,还有,季阿姨,你说我会玩弄人心,却不知道,你的好女儿季温言,背着你们干了些什么。”
在季父季母错愕的神情中。
莫归羽沉声说,“一年前蹊蹊的母亲出车祸,是季温言策划的,那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是避免被发现,害怕自己以后再也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想要亲自除掉自己的亲生母亲。”
鹿蹊平静道,“所以,究竟是谁会玩弄人心?”
这条信息的冲击太大。
季父季母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
人心这种东西,一旦被掐灭了光源,必定鬼魅丛生,魑魅魍魉横行,人也就堕落成了野兽。
季温言便是如此。
“请离开我家,我并不想看到你们。”鹿蹊说,打开门,拉着莫归羽头也不回地进去。
鹿蹊前段时间搬过来的时候就在门口装上了摄像头。
让莫归羽随便坐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季父季母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愤然离去。
鹿蹊收起手机,“我要去看我妈,你去么?”
莫归羽正愁找不到和她相处的机会,眼前一亮,点点头,“好。”
到了医院,鹿母并不知道鹿蹊三天前被追杀的事,只单纯以为她生病了。
“蹊蹊,你的手怎么了?怎么缠着纱布?是碰到哪里了么?”鹿母满眼关切,拉着鹿蹊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病床旁。
鹿蹊笑笑,“妈,我没事,前几天……发生了一些事。”
纠结许久,她还是打算将被季温言追杀的事告诉鹿母。
她那样担心自己,不该被瞒在鼓里。
听鹿蹊说完,鹿母呆坐在原地,整个人都处在震惊的状态下。
半晌,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季温言她,怎么会做这么恶毒的事?”
鹿蹊苦笑一声。
“那她现在,被捕入狱了么?”
鹿蹊摇摇头。
等她身子痊愈,便开始法庭审判。
闻言,鹿母嘴唇嗫嚅,眼底闪过泪光。
鹿蹊忽觉心口一阵刺痛。
季温言是妈妈十月怀胎亲自生下的,对她心疼也在所难免。
可鹿蹊还是有些难受。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那样。
她的亲生父母不认她,满心满眼都只有季温言那个假千金。
而她视作亲生母亲的妈妈,却在,心疼季温言。
鹿蹊落寞垂下视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鹿蹊吸了吸鼻子,仰头逼退眼底涩意,下意识攥紧手指。
似乎这样,泪就不会流下来。
望着鹿母难掩悲痛的表情。
鹿蹊所有的理智与清醒,刹那间崩裂瓦解。
在情绪濒临崩溃的前一秒。
温热又宽厚的手轻柔拉起鹿蹊的手,动作极尽温柔地将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不痛么?”
莫归羽轻声说。
痛。
当然痛。
可身体上的痛,又哪里比得上诛心之痛?
听到莫归羽的声音,鹿母思绪回转,望着鹿蹊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脸,呼吸一窒。
“蹊蹊,抱歉,妈刚才只是在想,季温言入狱后,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鹿蹊这才松了口气。
莫归羽很有眼力见地松开了鹿蹊的手。
鹿蹊定定看着鹿母,轻声说,“我已经与季家的人决裂了,不会再回到季家,妈,从始至终,我只认你一个。”
莫归羽在一旁说,“我也是我也是。”
在他们进来的时候,鹿母便察觉出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暧昧,当即笑了。
鹿蹊用胳膊肘他一下,“你话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