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禁林里绕了快两刻钟，树影幢幢，连黑狗的影子都没见着。
张海游心里有数，布莱克被摄魂怪追了一场，又挨了她一刀，这会儿肯定没力气在林子里乱窜，十有八九还缩在尖叫棚屋。
她脚步顿了顿，余光扫了眼身边的少年。
带他走密道去校外，等于把这条暗道也暴露了。
可转念一想，这密道又不是她挖的，当年建城堡的人知道，邓布利多作为校长估计也是知道的，布莱克都用了十几年，指不定历届校董、多少老校友都心里有数。
之前德拉科自己也说，有求必应屋还是他父亲告诉他的，卢修斯・马尔福当了那么多年校董，知道几条密道再正常不过。
多他一个知道，也算不上什么泄密。
至于马尔福家今年怎么突然不是校董了，德拉科没提，她也没问。
回头让张远山查查就是了，多知道点总没坏处。
“走，换个地方找。”
张海游没再多想，转身就往打人柳的方向走。
德拉科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嘴里还嘟囔：“去哪啊？那边是打人柳，你别往跟前凑，那树枝抽人可疼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空地上就出现了那棵歪扭的大柳树。
枝条在夜风里慢悠悠晃着，而柳树根旁的土坑里，正趴着一团黑影，正是那只大黑狗。
它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舌头伸在外面喘气，想来是白天挨了折腾，又饿又累，正躲在这儿歇脚。
德拉科刚要开口，就见张海游抬手抬杖，红光快如闪电。
统统石化。
坑里的黑狗刚警觉地抬起头，身体瞬间就僵住了，直挺挺地倒在土堆上，黑灰的眼睛还瞪着，满是惊怒。
“你干什么？”
德拉科吓了一跳，拽了拽她的袖子，“好好一只野狗，你石化它干嘛？”
张海游低头瞥了眼坑里僵住的黑狗，又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你仔细看看，这可不是普通的狗，是你表舅，小天狼星布莱克。”
德拉科：“……”
他张了张嘴，先是茫然，随即眼睛猛地瞪大，魔杖都差点脱手。
他又凑近两步，盯着那黑狗的体型、毛色，还有那双和布莱克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脑子里瞬间窜进“非法阿尼马格斯”几个字。
倒抽一口冷气，他声音都压得发紧：“他……他是阿尼马格斯？没在魔法部登记的那种？他就是靠这个混进霍格沃兹的？”
难怪摄魂怪搜不到，难怪胖夫人被划了都没人看见人影，谁会防备一只野狗？
张海游没接他的话，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开门见山：“你会一忘皆空吗？”
德拉科立刻回神，下意识地扬起下巴，那点马尔福家的骄傲又冒了出来。
他收了收魔杖，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当然会，一忘皆空而已，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这种咒语我早就就练熟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皱着眉问，“你要给他用一忘皆空？你想让他忘了什么？”
张海游冷冷瞥了他一眼，没答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动手。
德拉科被她看得没辙，心里叹气，真是拿这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撇了撇嘴，拎着魔杖走到土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僵直的大黑狗。
他没问张海游要消哪段记忆，只暗自打定主意，保险起见，多消几天总没错。
省得这疯子哪天醒过来，乱咬一通把张海游的秘密抖出去。
他眼里没半分亲戚间的顾忌，只有点不耐烦。
要不是为了有个借口，陪张海游半夜冒险，他才懒得提起这号人。
什么表舅，他才不认。
每次母亲提起这个弟弟，都要红着眼眶抹眼泪，好好一个家族被他搅得声名狼藉，这样的人，傻了也活该。
魔杖尖亮起一道淡白的光，他声音压得很低，念出咒语：“一忘皆空。”
白光落在黑狗身上，僵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德拉科没停，接连又补了两次，算着日子，把近一周的记忆都搅得模糊了才收手。
反正阿兹卡班出来的人，脑子本就不太清楚，多忘几天也看不出来。
他刚放下魔杖，还没来得及转身说“好了”，身后就传来一声极细、极轻的铃响。
“叮——”
声音细得像蚊虫振翅，却莫名钻进脑子里，带着股说不清的昏沉。
德拉科愣了愣，眼前的画面忽然晃了晃，土坑、黑狗、禁林的树影，全都像浸在水里似的模糊起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他是在做梦吗……
随即身子一软，往前栽了下去。
张海游快步上前，伸手接住他的胳膊，没让他摔在泥地里。
她指尖还捏着那枚青铜铃，铃身泛着冷润的光，余音已经散了。
刚才德拉科施法的时候，她就悄悄把铃摸了出来，算准他收手的瞬间摇了一下。
青铜铃的声音散开，对布莱克，是叠一层保险，彻底抹掉今晚和白天在尖叫棚屋见过她的记忆。
对德拉科，则是揉成一场模糊的梦，只记得半夜陪她去禁林转了转，具体见了谁、做了什么，醒了就记不清了。
其实单论消记忆，德拉科这手一忘皆空倒是挺好用，干脆利落，比摇铃省事。
她回头得找机会学学，省得每次都要动用族里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昏睡着的少年，金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精致的眉眼，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痛快。
闭着眼睛的德拉科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得意，显得很乖巧。
张海游多看了几眼，没多耽搁，弯腰把人背了起来。
看着这学期似乎长高了不少，分量倒是不重。
她脚步稳得很，背着人在禁林里穿行，避开枯枝和碎石，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路过土坑时扫了一眼，布莱克还僵在那儿，眼神空洞，显然已经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顺手用魔杖点了下，解了统统石化，又踢了点土把坑边的痕迹掩了掩。
等明天这狗东西醒过来，只会以为自己在林子里睡了一觉，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路绕开巡夜的盔甲和画像，从侧门悄摸溜回城堡，再顺着石阶往下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石门无声滑开，里面壁炉还剩点余烬，暖绿的光暗沉沉的。
她把德拉科背到公共休息室，放在一张多人的沙发上，顺手捋了捋他皱掉的领口，确认没沾着泥土草屑，才转身悄无声息地回了女生寝室。
寝室里静悄悄的，她依旧没有室友，张海游脱了外袍，把青铜铃仔细擦干净，塞回木盒最底层。
指尖碰了碰铃身，心里盘算着，布莱克这边暂时安稳了，密道的事也没暴露。
就是德拉科。梦里的记忆醒了多半会散，就算剩点碎片，也只会当是胡思乱想。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