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这份好意,我刘成心领了。”
刘成听完,脸上的笑收了收,把手里那根烟在桌沿上磕了磕,才慢慢道:“可这事儿不是咱俩坐这儿说一句就行的。”
“就算你开口邀我,我也点了头,玄武门那边的人,未必就肯接我这个虎门出身的人。”他说着苦笑了一下,“我在这行混了这些年,门里门外那点门道还是懂的。”
“我要是这么过去了,说好听点是投奔,说难听点,人家背后得戳着脊梁骨骂我三姓家奴。”
“到时候你脸上也不好看。”
“这个不用你操心。”
杨水生没顺着他的话往下绕,只道:“玄武门那边接不接你,是我的事。”
“你只要告诉我,行还是不行。”
刘成眼皮抬了抬,看着杨水生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头犯起了琢磨。
他把烟叼回嘴里,摸出火柴点着了,吸了一口才道:“那我问一句,你让我过去,心里头有几成把握?”
“十成。”杨水生答得干脆,连个磕巴都没打。
刘成被这一句噎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他把火柴梗往地上一丢,“玄武门我不是没打听过。”
“表面上一团和气,内里头可不见得。”
“那个姓钟的副门主,跟段鹏不是一路人,底下也分着派系。”
“你再有本事,一个副堂主的位置,说话能有那么大分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更低了,“更别说眼下这个局面,虎门那边素来比玄武门势大,人家真动起手来,玄武门能不能撑过这一仗都两说。”
“你现在跟我说十成把握,我信你这个人,可这事儿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杨水生抬手往下压了压,让他不必急:“钟磊也好,两边底下的派系也好,我比你清楚。”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抬高,可听着很沉,“我只跟你说一句,这些不用你操心。”
“玄武门倒不了!”
“要倒,也只能是你们虎门这边倒。”
刘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烟都忘了抽。
他把半截烟摁灭在桌角,忽然问了一句:“那你今天邀我,是替段副门主来的?”
杨水生摇了头:“不是。”
“不是段鹏,那是谁?”
刘成这下真愣住了,皱起眉头:“你不就是段副门主手底下的人吗?”
“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你出来拉人?”
“老门主。”
杨水生毫不犹豫张口。
见刘成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他赶忙侧过身,朝边上的苏青青抬了抬下巴:“她可以作证。”
刘成一怔,目光就跟着转到了苏青青那边。
苏青青刚才听他们说话,一直没插嘴,这会儿见两个男人都看过来了,把手里的筷子放好,坐直了些:“刘大哥,水生哥说的那个老门主,是我爷爷。”她声音不大,可说得清楚,“他老人家让我跟着水生出来走动,这里头的意思,他自己心里明白。”
刘成坐在那儿没动,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变了。
他先是看了看苏青青,又转过头来看杨水生,再回头看看自家婆娘。
李巧云在旁边也听见了这话,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半天没放下去。
刘成忽然就把椅子往后一推,人站了起来,两只手撑着桌沿,声音都高了半分:“你是说……你背后站着的是老门主本人?”
杨水生笑着看他:“这下你总该信我说的了吧。”
“啪——”
刘成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信了,信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出来,还得掂量掂量。”
“可老门主的孙女坐在这儿,我刘成再不信,那就是脑子里灌了浆糊。”他转头就道,“那这还说啥!我加入!”
“你不嫌我出身,我刘成这条命就搁你这边了。”
“不光如此,虎门这边我还能给你当个内应,他们有什么动静,我头一个递话给你。”
“好。”
杨水生也站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回头我跟老门主说一声,你去玄武门那边,堂主的位置照旧给你留着。”
“堂主不敢当,能跟着混口饭吃、图个安稳就够了。”
刘成双手把杯子捧起来,跟他重重碰了一下,笑道:“我刘成这人没啥大志向,就盼着婆娘孩子热炕头,别的都是虚的。”
两人仰头把酒干了,杯子往桌上一放,刘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李巧云这才回过味来,也笑了,一边给两人添酒一边道:“瞧你们俩,刚才说得跟要打架似的,这会儿又喝上了。”
苏青青在旁边跟着笑,把一筷子菜夹到李巧云碗里。
这头正热闹着,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拍门声,拍得挺急。
跟着就有人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刘成!刘成在家没?”
那声音粗,听着是外头道上的人。
屋子里头的笑声一下子就断了。
刘成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和苏青青对面坐着的李巧云也停了手里的动作,抬头去看自家男人。
“这时候找上门,不对路。”
刘成冲杨水生使了个眼色,把声音压得极低:“我去看看。”
刘成冲杨水生使了个眼色,把椅子轻轻往后一挪,起身往院门口走。
他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人也侧着,挡住了大半边。
外头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宽脸膛,下巴上一圈青胡茬,穿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胳膊上有一道旧疤。
刘成一看,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哟,是赵哥啊,稀客稀客。”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根,一根递过去,一根自己叼上。
那姓赵的接了烟,刘成划着火柴先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两人都吸了一口。
刘成把自己这边的门框让了让,笑呵呵道:“赵哥这个点过来,是有啥事儿吩咐?”
“没啥事儿。”
赵堂主吐了口烟,摆手道:“今儿个不用盯那边,闲下来了,走到这巷口想起来你家就在这条街,顺道过来瞅瞅。”
“看看你在家忙啥呢?”
“还能忙啥,陪媳妇儿吃口饭呗。”
刘成往门框上一靠,道:“上午出去跑了一趟,回来晚了些,这才吃上。”
“吃饭?”那赵堂主眼睛一亮,烟夹在手指间,人已经往前挪了半步,“那正好啊,我这肚子还空着呢,晌午饭都没顾上吃。”
“要不……我顺道蹭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