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车队离开已有半日。
沈惊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托着下巴发呆。
明明府里只少了两个人,三个哥哥也都在家,她却觉得这大宅子空荡荡的让人提不起劲。
她啃着手里的半个桃子,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实在闲得发慌,干脆转头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里头就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打砸声。
体育生正在马厩里发脾气。
食槽里的草料被它踢得满地都是,马夫连滚带爬从里面逃出来,头顶上还顶着半挂干草。
马夫瞧见沈惊雀走过来,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小小姐您可别过去,这祖宗今天不知道发什么邪火,连平日最爱吃的精细豆料都给掀翻了。”
沈惊雀把吃剩的果核丢进旁边的竹篓里。
刚走过去,体育生立刻把脸凑过来,越过围栏拼命往她肩膀上蹭,嘴里发出咕噜噜的怪声。
它不仅蹭,还用牙齿轻轻扯着沈惊雀的袖口往外拖。
“干嘛干嘛,这衣服料子很贵的。”
就在这时,一墙之隔的府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清越的马嘶。
体育生立马竖起耳朵,脖子伸得老长,回应似的也跟着长嘶了一声。
沈惊雀摸着下巴恍然大悟。
人在家里坐着会发疯,马儿待在圈里也是很闷的。
体育生也需要社交。
于是她转头冲马夫招了招手。
“去把马具拿来,我带它出去溜一圈,省得它把这马厩给拆了。”
半柱香后。
长公主府西侧门被人从里推开。
沈惊雀牵着缰绳迈出门槛,抬眼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人一马。
容璟今日穿了件很惹眼的银线绣暗纹锦袍,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着承影。
侧门一开,承影跟体育生就跟久别重逢的异地恋网友一样,两颗马头立刻凑到一起互相贴贴蹭蹭。
沈惊雀走下台阶。
“你怎么在这儿?”
容璟伸手摸了摸承影的脑袋,叹了口长气。
“承影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非要见体育生,我只能带它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承影那锃光瓦亮的皮毛。
“你看它都饿瘦了。”
沈惊雀狐疑地打量着那匹膘肥体壮的黑马。
“瘦?”这不纯纯睁眼说瞎话么。
她撇撇嘴,又问。
“那你光明正大走正门让门房通传就是了,鬼鬼祟祟蹲我家后门干什么?”
容璟俊秀的脸忽然垮了下来。
他轻轻撩了撩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仰起头望着天上飘过的云,瘪了瘪嘴。
“哼,你以为我没走正门吗?”
……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长公主府门房小厮只把门开了一条缝,上下打量着门口的少年。
“你要找我们家小小姐?”
容璟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点头。
小厮把拜帖往怀里一揣。
“公子稍等,我先去通知三爷。”
容璟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赶紧伸手抵住门板。
“这位小哥,我只是来找韶宁县主,为何要通报你们家三公子?”
小厮翻了个白眼。
“三爷发话了,如今任何人来找小小姐,都得先过他那一关。”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容璟在风中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秦烈光着膀子大步走出来。
他身上那结实的肌肉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刚从演武场里练完出来。
容璟往后退了半步,拱手行礼。
“在下容璟,是韶宁县主宰书院的同窗,今日……”
话还没说完,秦烈啧的一声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容璟。
“男同窗?打扮得油头粉面,来找我妹妹想干什么!”
容璟揉了揉太阳穴,还想解释。
“在下只是……”
秦烈根本不听,大手一挥。
“不见不见,哪里来的小白脸登徒子,看着就不是好人。”
说着,转身就往回走。
“哎……”容璟赶忙追过去。
然后砰的一声,大门再次在他面前关上。
容璟回忆到这里,眉眼低垂着,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所以我才牵着马在后门等,看看能不能在后门碰运气遇到你出门。”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鼻尖,指给沈惊雀看。
“你瞧瞧,都把我鼻子碰破皮了呢。”
沈惊雀凑过去看了一眼,鼻尖倒是有点红,但也没破皮啊……
然后陡然意识到,这小子在装可怜。
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啊是是是,你不指给我看一会儿都愈合了。”
容璟看她不上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漆黑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沈惊雀走了神。
她实在没法想象,容璟这种总是从容不迫的人,被三哥这种脑子里只长肌肉的单细胞生物,硬生生堵在门外的场面。
“我三哥这人护短得很,他也是怕我被人骗了。”
沈惊雀刚想替秦烈找回点面子,身后的侧门忽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秦烈手里提着一根白蜡杆长棍,满身杀气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锁定站在门外的容璟。
“好你个小白脸!”
秦烈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暴喝,声音比体育生刚才那嗓子还要响亮。
“正门不让你进,你居然敢跑到后门来勾搭我妹妹!”
他抡起棍子就往容璟身上招呼。
“今天非把你这登徒子的腿打折不可!”
话音未落,秦烈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弹射出去。
手里的长棍撕裂空气,雷霆万钧,直向容璟的天灵盖砸去。
容璟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飞鸢一样向后滑出丈余。
“秦将军,有话好好说,动武就伤和气了。”
沈惊雀赶紧牵着体育生和承影,退到墙根底下看戏。
这可是她第一次看容璟跟人动手。
容璟没有带兵刃,身形却滑溜得像条泥鳅。
秦烈的棍子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挥下都在地上留下浅痕。
可容璟总能在斧刃贴到衣服前轻巧地避开。
他甚至还有空理了理额前垂下的发丝。
秦烈越打越兴奋,手里的长棍舞得虎虎生风。
“你小子身手不错啊!”
最后索性丢了手里的棍子,大吼一声,直接赤手空拳扑了上去。
然而容璟他的锋芒,身子在空中一扭,一脚轻飘飘地踩在拳头上,借力落在秦烈身后。
手指在秦烈后颈的穴位上,轻轻一点。
瞬间,身形如山的少年将军身子一麻,闷哼一声,单膝跪倒。
沈惊雀在心里默默给容璟比了个大拇指。
不错嘛,居然能答应他三哥。
这小子不是从小就来做质子了吗,功夫难道也是凤爷爷教的?
她正准备开口叫停这场闹剧。
院门里头忽然传来许伯焦急的叫喊声。
“哎哟祖宗们诶,别跑这么快,快回来!”
紧接着,两团毛茸茸的东西从虚掩的侧门缝隙里钻了出来。
下一刻,沈惊雀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刚才还跟秦烈打得游刃有余的容璟,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他连轻功都忘了用,手脚并用地抱住旁边那棵老槐树,蹭蹭蹭往上爬。
速度比猴子还快。
两只小奶狗跑到树底下,仰着头冲树上叫唤。
容璟抱着树杈,双腿紧紧盘在上面,毫无形象地冲底下大喊。
“快快快……快把它们弄走啊!”
树下的俩人都看傻了眼。
沈惊雀指着地上那两只连牙都没长齐的小奶狗,眨眨眼。
“你怕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