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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这才是带教留下的东西

    商务车再次驶上县道。

    车内很安静,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将两家医院的原始资料编号归档。

    临床专家揉了揉眉心。

    “云岭镇的周明川,石坪镇的梁文静,处理方式不一样,但底线一致。”

    教育专家点开刚刚整理的电子记录。

    “他们没有照着同一张处方模板走,也没有照着同一套话术回答。”

    “可他们都完成了风险筛查。”

    秦副司长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山路。

    “这才是带教留下的东西。”

    回到临时落脚的县城后,调研组没有接受地方安排的晚宴。

    几个人在酒店会议室里吃了盒饭,随后开始整理当天的内部材料。

    云岭镇的病历数量、访视记录、药房整改资料和周明川的接诊表现被分别列出。

    石坪镇的急诊转诊记录、心电图、家属回访和梁文静的判断过程也被逐项归档。

    他们没有在报告里写“神奇”。

    也没有写“名医指导效果显著”。

    每一个结论后面,都附着可复核的原始编号。

    临床专家负责判断学员是否能独立完成流程。

    教育专家负责区分背诵知识和真实临床能力。

    基层管理人员则核对药房、病历、转诊与随访能否持续运转。

    五个人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

    最后,秦副司长在内部简报的评价栏里写下一句结论。

    “基层带教首次出现可验证、可追溯、可复制的临床能力提升闭环。”

    他写完以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句话没有夸张修辞,却比任何赞誉都重。

    教育专家将简报保存到内部系统,随后抬头看向秦副司长。

    “需要通知省里吗?”

    “按流程发。”

    “要不要先给钱主任打个电话?”

    “暂时不用。”

    秦副司长将文件夹合上。

    “先让材料自己走。”

    夜里十一点四十,秦副司长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昭年的电话。

    陈昭年刚洗完澡,正在书房里重新核对三十七份病例。

    手机响起时,他看见来电号码,立即坐直了身体。

    “秦司长?”

    “是我。”

    “您还没休息?”

    “刚结束调研。”

    陈昭年握紧手机,没有主动追问结果。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

    “你那份报告,我带回去了。”

    陈昭年看着桌面上那摞厚厚的病历。

    “您是说,三十七份原始病例?”

    “还有你写的复核说明。”

    “现场情况怎么样?”

    “明天再说。”

    秦副司长的声音不高。

    “先不要对外透露任何内容。”

    “我明白。”

    “另外,继续把你手里的原始资料保管好。”

    “好。”

    电话很快结束。

    陈昭年放下手机,重新翻开最上面的病例。

    他没有笑,也没有立刻给林长生打电话。

    他知道,真正重要的不是有人夸清溪镇做得好。

    而是有人终于愿意按照病人有没有被真正看好来判断一套带教方案。

    ……

    秦副司长一行离开云岭镇的消息,第二天上午才传到马致远耳中。

    消息是钱守正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私下发来的。

    内容很短。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调研组已完成云岭、石坪两地暗访,未提前通知地方。

    马致远看完以后,第一反应是没有看懂。

    他问助手。

    “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

    “谁接待的?”

    “没有接待,听说是直接挂号。”

    马致远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钱主任知道吗?”

    “现在应该知道了。”

    “秦副司长亲自去的?”

    “目前看是。”

    马致远靠近椅背,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原本以为国家层面的关注只是对中期材料的常规抽查。

    只要论文、课题和培训数据足够完整,基层病例数量少的问题就不会成为决定性因素。

    可这次调研显然不是来看材料。

    他们直接去了医院。

    去了门诊。

    还以普通患者身份坐进了诊室。

    助手看着马致远的神情,声音不自觉放低。

    “马老师,要不要让三家医院马上准备一套统一接待方案?”

    “准备什么?”

    “万一他们还要来……”

    “他们既然不打招呼,准备了也没用。”

    马致远拿起手机,拨通了钱守正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钱主任,是我。”

    “我知道。”

    “国家调研组已经到基层医院暗访了。”

    “我刚收到消息。”

    “这件事是不是意味着,评估口径会有变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目前没有正式通知。”

    “但他们已经绕过试点办公室直接下去了。”

    “国家部门有调研权。”

    “我不是说他们没有权力。”

    马致远压低声音。

    “我是担心他们拿临床表现重新评价片区。”

    钱守正的语气有些冷。

    “现在只是暗访,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培训课时最多,课题和论文也最多,应该会理解我们的优势。”

    “你先把青河县的投诉处理好。”

    马致远握住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件事还在核查。”

    “患者目前已经稳定,医院也没有公开定性。”

    “陈昭年已经把完整培训资料调走了。”

    钱守正没有立刻说话。

    “那就让他查。”

    “可是课件里的表述……”

    “现场讲过什么,录屏里会有记录。”

    “如果录屏没有呢?”

    钱守正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马致远,现在不是讨论假设的时候。”

    电话挂断后,马致远久久没有动。

    他打开电脑,重新看了一遍那套膏方课件。

    第二十七页的文字仍然清楚。

    湿热体质兼见虚损者,可酌情使用膏方,以补为主,兼顾清化。

    这句话在学术上并不完全错误。

    可邓航按照这句话开出的方子,确实让一个基层患者在症状加重后继续服用了滋腻药物。

    更麻烦的是,邓航还在考核中拿到了九十二分。

    过去他可以把问题推给年轻医生风险意识不足。

    现在,课件、题库、签到和录屏全部被调走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搭建的体系并不是没有漏洞。

    只是以前没有人把漏洞放到病床旁边去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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