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主殿外。
广场中央摆着黑石。
黑石前放了一张石案。
案上没有刑具。
只有一面沾血的黑山白水旗。
一把鹿骨矛。
几只从鹿族皮袋里搜出来的灰兔耳朵。
各部首领都站在广场四周。
铁山站在石案左边。
右边站着一个灰兔妖。
他一条腿缠着破布,脸上还留着烧伤。
是从山沟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鹿嶂站在广场中间。
双手没有上锁。
但他身后站着几名握着铁叉的半妖。
白角鹿部的鹿妖缩在旁边。
没有人敢看他。
苏妄坐在石阶上。
横刀横放在膝头。
风吹过广场。
旗布上的血已经发黑。
“今天先把事说清。”
苏妄开口。
“鹿嶂。”
“你可以申辩。”
“也可以找证人。”
“灰兔部是否先动手。”
“水洼是否归你们。”
“盟旗是否被你拿去作恶。”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鹿嶂抬起头。
脸上的硬毛沾着泥。
“那片水是无主的。”
“灵草也是我们先发现的。”
“灰兔部不肯让。”
“我才带人过去。”
“我入了山海盟。”
“维护盟里的脸面,难道也有错?”
苏妄没有打断。
她抬了抬手。
铁山把旗、骨矛和兔耳摆到石案上。
“旗是白角鹿部领走的。”
“骨矛是鹿族的。”
“耳朵从你们寨子里搜出来的。”
铁山指向灰兔妖。
“水洼边还有鹿蹄印。”
“你们先动的手。”
那名灰兔妖拄着断矛往前一步。
他看着鹿嶂。
眼里全是血丝。
“我们没入盟。”
“也没抢过鹿族的东西。”
“你们插了盟旗。”
“说我们不交水,就是打盟主的脸。”
“你们杀了守水的人。”
“抢走灵草。”
“还把水全装干了。”
鹿嶂嘴唇动了动。
广场上没有人催他。
过了很久。
他才笑了一下。
“妖吃妖,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我拿了盟旗。”
“旗就是我的靠山。”
“谁知道王庭会屠了他们。”
苏妄起身。
“你借盟旗抢水。”
“杀灰兔部的人。”
“又拿山海盟当挡箭牌。”
“这些事。”
“你认不认。”
鹿嶂盯着她。
眼里的惶恐一点点退下去。
最后只剩不甘。
“认。”
苏妄看向各部首领。
“人证。”
“物证。”
“供认。”
“都在这里。”
“鹿嶂违背第一约和第三约。”
“按盟约。”
“处决。”
横刀出鞘。
刀光划过石案前。
鹿嶂的头颅滚到黑石边。
广场没有欢呼。
有人盯着那面盟旗。
有人看着石案上的骨矛。
白角鹿部的妖族跪倒在地。
没有人敢出声。
山海盟第一次处决违约者。
不是盟主一句话。
是证据摆在这里。
申辩说完。
再落刀。
苏妄收起横刀。
看向那名灰兔妖。
“被带走的幼妖在哪。”
灰兔妖的身子绷紧。
“南边。”
“巡山驿。”
“狼骑押着它们走了一整夜。”
苏妄转头看铁山。
“点三十个能打的。”
“带最快的坐骑。”
铁山立刻应下。
徐清风走到苏妄身边。
“押送幼妖的狼骑已经走了一整夜。”
“它们带着幼妖,走不快。”
“若能截住南面峡谷口,还有机会。”
“追不上也要追。”
苏妄往寨门外走。
“盟旗是从我手里发出去的。”
“人是因它被抓走的。”
“这笔账。”
“我来还。”
一个时辰后。
黑风岭南面的峡谷。
三十多名狼骑停在背风处歇息。
它们骑着黑鬣兽和岩甲蜥。
领头的狼将坐在石头上擦枪。
十几只灰兔幼妖被麻绳拴在石坑里。
有些身上带着烧伤。
有些已经冻得发抖。
苏妄带人从山坡冲下。
徐清风先出剑。
青白剑气贴地掠过。
最外围三头坐骑的前腿被斩断。
狼骑摔进碎石堆。
狼将刚抓起长枪。
苏妄已经到了近前。
无隙发动。
空间短暂错开。
横刀斩断枪杆。
刀锋顺势切开狼将胸甲。
铁山带着人冲进峡谷。
铁叉刺进狼骑腹部。
骨刀砍向坐骑脖颈。
有人肩膀中矛,仍抱住敌人不放。
峡谷里很快乱成一团。
狼骑想退。
两侧山路却被徐清风剑气封住。
不到半炷香。
三十多名押送狼骑全部倒下。
苏妄走到石坑边。
一刀斩断麻绳。
幼兔妖缩在一起。
没有一只敢靠近她。
苏妄伸出手。
最前面的幼妖却往后躲。
它看见过黑山白水旗。
也看见过营地里的火。
苏妄收回手。
“不用信我。”
“先跟我回去。”
回到黑风岭时。
天已经黑透。
苏妄没有回侧殿。
她亲自带着幼妖来到山腰。
那里有一处背风山洞。
铁山已经让人清出石块。
洞里铺了干草。
放着水桶、药草和刚煮好的肉汤。
苏妄站在洞口。
“这些孩子单独安置。”
“粮、水、药,每天先送到这里。”
“谁都不能拿他们换东西。”
“铁山。”
铁山抱拳。
“在。”
“你带人守洞口。”
“我每天来一趟。”
“少一个人,少一口粮。”
“都算在我头上。”
幼兔妖们没有说话。
仍旧缩在洞里。
苏妄没有逼他们抬头。
她转身去了广场。
火盆全部点亮。
入盟部族的首领陆续赶来。
苏妄站在石阶上。
“鹿嶂死了。”
“灰兔部死得人回不来。”
“这说明三条盟约不够。”
她抬起四根手指。
“从今天起。”
“第一。”
“盟约违约,必须公开审理。”
“证据、证人和判定,都摆在所有人面前。”
“任何人不得私下定罪,私下处决。”
“第二。”
“被指控的人可以申辩。”
“可以找证人。”
“可以拿证据。”
“说不清再判。”
“第三。”
“小部族被欺压。”
“可以越过首领,直接向黑风岭求援。”
“寨门留人。”
“黑石旁留鼓。”
“谁都可以来敲。”
“敢拦消息的人,按违约论。”
几个小部族首领抬起头。
眼里多了一点迟疑的光。
苏妄放下最后一根手指。
“第四。”
“我定下的决定,也要拿出来议。”
“调兵。”
“分粮。”
“收人。”
“处决。”
“凡是关系全盟性命的事。”
“各部首领都能问,都能反对。”
“我不是新的妖王。”
“也不能一个人替所有人做决定。”
广场安静了很久。
铁山第一个走上前。
铁叉重重顿在石板上。
“我认。”
其他首领没有立刻高喊。
他们只是看着黑石。
看着那面沾血的盟旗。
最后,一个小部族首领慢慢点头。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苏妄没有等他们表态完。
她转身往山腰走。
幼妖不信山海盟。
灰兔部的幸存者也不信。
这没什么。
规矩刚立下。
还没做够。
金翅王庭的大军已经在路上。
接下来能不能守住。
不是靠说。
得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