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后山。
第一批车架已经下了枯骨坡。
十几名伤者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
灰兔部的幼妖走在队伍中间。
几名半妖护在两侧。
他们手里拿着木矛,不时回头看向山顶。
铁山站在岔路口。
他把一袋药材压在车架下面。
“先去五里外的石洞。”
“到了以后不要生火。”
“等后面的队伍跟上。”
白角鹿部的新首领接过路线木牌。
“黑石和盟旗呢?”
“最后一批再带走。”
铁山拍了拍车架。
“后山路窄,一次过不了这么多人。”
“你们先把伤者送出去。”
木轮压过碎石。
第一批人缓慢进入山雾。
黑风岭内还有大半族人。
有人拆运粮仓。
有人把药材装进兽皮袋。
能战的妖族留在寨墙上,清理箭孔和滚石。
他们不是要守住这里。
只是要保证后面的队伍能够平安撤走。
西侧哨位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铜哨。
铁山立刻抓起铁叉。
“西边有人。”
他带着几名半妖登上寨墙。
山道上的雾已经散了。
几十个身穿青袍的狐族停在百丈外。
他们没有举旗。
手里的法器也没有出鞘。
为首的女人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九尾纹。
山风吹过她的衣袖。
一缕青色狐火随即熄灭。
几名半妖哨兵握紧木矛。
高阶狐族的血脉气息压在山道上。
其中一人脸色发白,膝盖开始发抖。
铁山横过铁叉。
“来者止步。”
“黑风岭已经换了规矩。”
“报上名字和来意。”
女人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向寨墙。
“青丘护阵者,夜凤。”
“我来找苏妄。”
徐清风从后方走来。
左手按着剑柄。
他看了夜凤一眼。
“京城大牢放你离开,不是让你带人追到妖域。”
夜凤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徐清风,落在刚刚走上寨墙的苏妄身上。
苏妄提着横刀。
刀还在鞘里。
“找我有事?”
“你身上有青丘王族的气息。”
夜凤看着她。
“把玄狐真源交出来。”
寨墙上的半妖没有听懂玄狐真源是什么。
那些青丘狐族却同时抬起头。
有人握紧了腰间的玉牌。
有人呼吸变得急促。
苏妄走到寨墙缺口处。
“玉洁已经死了。”
“我知道。”
夜凤声音很冷。
“玄狐真源是她留下的遗物。”
“它应该回青丘。”
“谁定的?”
“青丘历代王族都葬在祖地。”
“真源也不例外。”
夜凤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它交给我。”
“青丘护阵者欠你一次。”
“你要进十万大山腹地,我们可以带路。”
苏妄没有答应。
她看了一眼山道两侧。
夜凤带来的人虽然疲惫,站位却没有乱。
两人在前。
十余人护住中间。
其余狐族分散在山石旁,封着两侧退路。
不是来送礼的。
也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
“我可以让你看一眼。”
苏妄说道。
“只有一眼。”
夜凤抬起手。
身后的狐族停在原地。
“可以。”
苏妄闭上眼。
识海中的山海镇妖图缓慢展开。
她没有打开整幅图卷。
只把玄狐正位的一道外部投影放了出来。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眉心溢出。
光芒在寨墙上方交织成一个方阵。
方阵边缘布满山海图的封禁纹路。
中间是一团暗色真源。
青丘本源的气息随风散开。
夜凤的呼吸顿住了。
她快步登上寨墙。
徐清风拔出半寸剑锋。
苏妄抬手拦住他。
夜凤停在投影三步之外。
她盯着那团真源。
眼眶一点点变红。
“是她。”
她抬起右手。
一缕青色狐火从指尖升起。
狐火刚靠近方阵,外层的暗金纹路便亮了。
一道无形屏障挡住狐火。
夜凤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不让我查验?”
“你能感知血脉。”
苏妄站在方阵后方。
“但不能碰它。”
夜凤没有强闯。
她闭上眼,把狐火贴在屏障外面。
青光沿着方阵边缘流动。
玄狐真源随之轻轻震了一下。
一段残缺的血脉气息从里面散出。
有雪地。
有祭台。
还有旧玉洁死前留下的本源痕迹。
这些痕迹没有形成完整记忆。
也没有任何神魂回应夜凤。
夜凤等了很久。
方阵深处始终没有声音。
只有一下极轻的律动。
隔了数息。
第二下律动才出现。
很弱。
也很不稳定。
它没有完整的心脏轮廓。
没有意识。
更没有主动回应外界的能力。
只是一枚尚未成形的生命种子。
狐火稍微靠近,律动便立刻减弱。
夜凤猛地收回手。
青色火焰在她掌心熄灭。
她看向苏妄。
“真源里为什么会有生命气息?”
“山海图在修复它。”
“玉洁的神魂呢?”
“不在。”
“不可能。”
夜凤往前迈了一步。
方阵外层随即升起暗金色光幕。
苏妄没有退。
“你刚才已经查过了。”
“没有神魂回应。”
“没有旧的意识。”
“你感知到的只有残留在真源里的血脉痕迹。”
夜凤的嘴唇绷紧。
她再次看向方阵。
那道微弱律动已经沉寂。
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它还能活下来吗?”
“条件不够。”
苏妄说道。
“现在只能保住真源。”
“里面的生命种子还没有形成意识。”
“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新生命。”
“把它交给青丘。”
夜凤立刻开口。
“祖地本源可以养活它。”
“青丘有完整的玄狐孵化阵。”
“只要回到祖地,它就能活。”
苏妄收拢手指。
半空中的方阵随之暗了几分。
“它已经和山海图连在一起。”
“现在强行剥离,生命律动会立刻停止。”
“玄狐真源也可能重新崩散。”
夜凤盯着她。
“我凭什么信你?”
“不用信。”
苏妄看向方阵。
“你只需要判断,刚才的律动是真是假。”
“再判断你能不能承担强行剥离的结果。”
夜凤没有说话。
她握紧青色玉牌。
玉牌边缘压进掌心。
身后的青丘狐族也没有上前。
他们都看见了方阵对狐火的排斥。
也看见夜凤主动收回了手。
“它若活下来。”
夜凤问道。
“你准备让它做什么?”
苏妄抬眼看她。
“我不会把它养成任何人。”
“不是玉洁。”
“不是青丘的新王。”
“也不是替我卖命的兵器。”
“等它真正活下来,走哪条路,由它自己选。”
夜凤呼吸变重。
“它流着青丘王族的血。”
“血脉不能替它做决定。”
“青丘也不能。”
苏妄手掌一合。
暗金方阵迅速缩小。
玄狐真源的投影被山海图重新收回。
寨墙上只剩下没有散尽的青光。
夜凤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她才转身走下寨墙。
“护阵者留在西侧山道。”
她对身后的狐族说道。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入黑风寨。”
一名年轻狐族低声问道:
“我们不回青丘?”
夜凤看了一眼苏妄。
“暂时不回。”
“我要亲眼看着玄狐真源。”
“也要确认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没有要求山海盟接纳。
也没有向黑石留下名字。
几十名狐族退到西侧山道。
他们清理出一片空地,围着岩壁坐下。
铁山看着他们。
“盟主,要不要派人盯住?”
“安排两处明哨。”
苏妄说道。
“不准主动挑事。”
“他们若靠近伤者和物资,再拦。”
铁山点头离开。
徐清风把长剑推回鞘中。
“她自己留下了。”
“但她还不信你。”
“不需要她现在就信。”
苏妄看向西侧山道。
夜凤正站在狐族营地外。
腰间的青色玉牌被她握在手里。
“她是为了玄狐真源留下。”
“我们也需要一条进入青丘的路。”
山腰又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
第二批伤者开始撤离。
西侧旧路上的青丘狐族没有阻拦。
夜凤不是山海盟的人。
但只要那道生命律动还在,她便不会轻易离开。
青丘封闭多年的旧路,也有了打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