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黑风岭还剩两批人没有撤走。
后山道路狭窄,车架只能一辆辆通过。
大部分伤者和幼妖已经去了五里外的石洞。
剩下的老弱守在暗道入口附近。
他们没有生火。
每个人身边都放着收拾妥当的包袱。
铁山带着能战的妖族留在前山。
粮仓已经搬空。
带不走的木料堆在主殿和寨墙下面。
几桶猛火油放在木料中间。
等最后一批人进入暗道。
西侧山道上生着十几堆火焰。
青色火焰在木柴上燃烧。
没有浓烟。
夜凤坐在岩石上。
腰间的玉牌放在膝头。
护阵者分散在四周。
青袍沾着泥和血。
他们没有搭帐篷。
兵器都放在手边。
苏妄沿着山道走来。
徐清风跟在她身后。
周围的狐族同时睁开眼。
有人按住法器。
夜凤抬起手。
狐族没有起身。
“你来做什么?”
夜凤问道。
“谈路。”
苏妄走到火堆旁。
“也谈青丘。”
夜凤捡起木枝,拨开火堆里的灰。
“你已经说过,不会把玄狐真源交给我。”
“这件事没得谈。”
苏妄在对面坐下。
横刀放在膝头。
“你带着几十个护阵者离开青丘。”
“没有长老随行。”
“没有祖阵护卫。”
“连青丘的旗都没带。”
她看着夜凤。
“你不是代表整个青丘来的。”
夜凤手里的木枝停了一下。
夜凤没有否认。
徐清风站在苏妄左后方。
长剑没有出鞘。
“青丘内部出事了?”
夜凤沉默片刻。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残片。
残片只有半个手掌大。
一侧留着平整的断口。
另一侧刻着残缺的九尾纹。
青玉表面有暗金色的灼痕。
夜凤把残片扔到苏妄脚边。
“这是青丘祖印上掉下来的。”
苏妄捡起残片。
万妖印没有给出任何判断。
她也没有催动万妖印。
她把青玉递给徐清风。
徐清风用两根手指夹住残片。
青白剑气从断口扫过。
暗金灼痕亮了一下。
“金翅王庭的妖罡。”
徐清风说道。
“断口很新。”
“不超过七日。”
夜凤看着火堆。
“祖印已经落入亲金翅一脉手中。”
“他们封了护山大阵。”
“我们这些护阵者被赶出祖地。”
苏妄收回青玉残片。
“青丘有多少派?”
“三派。”
夜凤回答。
“第一派是护阵者。”
“就是我们。”
“玉洁失踪后,我们一直守着旧阵和旧居。”
“我们想找到她留下的最后意志。”
她抬头看向苏妄。
“玄狐真源出现以后,我们才离开青丘。”
“第二派呢?”
“长老一脉。”
夜凤拿起青玉残片。
“他们不在乎玉洁还能不能回来。”
“他们只要玄狐血脉。”
“只要得到真源,他们就会用祖地本源强行催化。”
“再从族中挑一具肉身承载。”
徐清风皱了皱眉。
“造一个听话的狐王?”
“对。”
夜凤说道。
“一个由长老养大,只能听他们命令的狐王。”
苏妄手指压在刀鞘上。
“第三派是亲金翅一脉。”
“他们已经投靠王庭。”
夜凤眼里的火焰亮了一瞬。
“他们主张向万妖国上交血食、本源和幼狐。”
“祖印就是他们里应外合抢走的。”
“他们还准备把你和玄狐真源一起交给金翅王庭少王。”
“换王庭承认他们统领青丘。”
火堆里传来一声轻响。
徐清风看着夜凤。
“守旧的,夺权的,投敌的。”
“你们护阵者最先被赶出来。”
“青丘的路应该也被封了。”
夜凤将一张兽皮地图铺在地上。
地图上的线条很细。
中间画着青丘祖地。
外围三条道路都被红色墨迹划掉。
只有西北角留着一条狭窄的黑线。
“这是旧巡界路。”
“只有护阵者知道。”
“可以避开外围驻军,直接进入祖地地下。”
苏妄看了一眼地图。
“你拿这条路换什么?”
“祖印。”
夜凤回答。
“你帮我们夺回祖印。”
“我带你进入青丘祖地。”
“只为一枚祖印,不够。”
苏妄没有去碰地图。
“亲金翅一脉有王庭支援。”
“长老一脉也盯着玄狐真源。”
“我带人进去,要同时面对两边。”
夜凤从怀里取出一枚焦黑的传讯符。
符纸已经烧掉大半。
中间残留着一缕暗黄色气息。
“再加上清阳王。”
苏妄的手停在刀鞘上。
徐清风往前走了一步。
他接过传讯符。
暗黄色气息碰到云霞剑气,立刻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大离皇族国运。”
徐清风说道。
夜凤点头。
“清阳王没有去金翅王庭的王都。”
“亲金翅一脉把他秘密送进了青丘祖地。”
苏妄抬眼。
“他去做什么?”
“启动界钉。”
夜凤指向地图中央。
“青丘祖地下埋着一根黑色石柱。”
“历代狐王只留下一个命令。”
“不准靠近,不准唤醒。”
“亲金翅一脉称它为界钉。”
夜凤把传讯符翻过来。
背面写着几行已经模糊的小字。
仍能看出献祭、国运和狐血几个词。
“他们在抓青丘狐族。”
“不肯听命的护阵者。”
“反对交出祖印的长老族人。”
“还有未成年的幼狐。”
“这些人都被送进了祖地地下。”
“他们要用狐族血脉布置献祭阵。”
苏妄拿过传讯符。
残留的皇族国运刺进掌心。
与她体内的凡俗山海印产生排斥。
这份证据足以确认消息属实。
“清阳王身上的国运能撬动界钉。”
苏妄说道。
“但他不能控制凡俗山海印。”
“你知道那根东西是什么?”
夜凤盯着她。
“第一层天帝枷锁在妖域的锚点。”
苏妄收起传讯符。
“界钉一旦被启动,妖域这边的裂口会扩大。”
“青丘也会先被抽干。”
夜凤没有追问苏妄从哪里知道。
她把兽皮地图推到苏妄面前。
“我给你旧巡界路。”
“给你清阳王的位置。”
“护阵者也会与你一起进入祖地。”
“你帮我夺回祖印。”
“救出被抓的狐族。”
“杀不杀亲金翅一脉的首领,由查证结果决定。”
苏妄补了一句。
夜凤皱起眉。
“他们已经投敌。”
“青玉残片和传讯符能证明他们与王庭合作。”
“不能证明每一个亲金翅一脉的狐族都参与献祭。”
苏妄看着她。
“带路的杀。”
“守阵的杀。”
“放血献祭的杀。”
“其他人带到祖印前,把证据摆出来再审。”
夜凤握紧手指。
她沉默了片刻。
夜凤点头。
“可以。”
苏妄拿起兽皮地图。
“交易成立。”
就在这时。
山道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半妖哨兵扶着岩壁跑下来。
他肩膀中了一箭。
箭杆已经被折断。
暗红色的羽毛贴在伤口边缘。
铁山跟在后面。
他接住即将倒下的哨兵。
“南哨回来的人说,”
“王庭先锋已经过了断骨岭。”
苏妄走到哨兵面前。
“看见多少人?”
“没看清。”
哨兵喘着粗气。
“重甲军走在前面。”
“后面全是红旗。”
“他们没有停。”
“断骨岭离这里多远?”
夜凤问道。
“按王庭重甲军的脚程,”
铁山看向天色。
“最迟明早就到。”
苏妄掌心的万妖印也在发热。
它只能感知南方有密集的敌意靠近。
不能确认人数。
也无法确认行军速度。
哨兵带回来的消息补上了这些。
苏妄看向夜凤。
“黑风岭还剩最后两批老弱。”
“后山道路狭窄,无法一次撤完。”
“明早王庭攻山,你们协助封住西侧山道。”
“掩护最后一批人进入暗道。”
夜凤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青丘护阵者。
随后站起身。
“我们留下。”
“不是替山海盟卖命,”
“我知道。”
苏妄说道。
“你们保护的是玄狐真源,也是去青丘的队伍。”
夜凤把青玉残片收回怀里。
“等最后一批人撤完。”
“护阵者带你们走旧巡界路。”
她转身面向几十名狐族。
“收起营火。”
“十人去后山帮忙。”
“其余人跟我布阵。”
狐族立刻起身。
青色火焰一堆接一堆熄灭。
两名护阵者抬起兽皮袋,跟着铁山前往后山。
其余人分散到西侧寨墙。
没有人向黑石立誓。
也没有人受万妖印控制。
夜凤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苏妄站在山道口。
南面的夜色里亮起了几点红光。
很快被山石挡住。
铁甲行军的声音还听不见。
但万妖印的热度正在缓慢增加。
徐清风按住剑柄。
“明早有硬仗。”
“不恋战。”
苏妄转身向山顶走去。
“挡住第一轮攻势。”
“等最后一批人进暗道,就烧掉黑风岭。”
身后传来搬运猛火油的声音。
夜凤带着护阵者登上寨墙。
青色火焰沿着墙根铺开。
黑风岭即将被放弃。
山上的人必须全部带走。
金翅王庭会亲自来接这座空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