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的王、大臣和大将们陆陆续续都过来了,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常驻先驱者们,也一个个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篝火映着他们的身影,老远就能听见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像是一刻也等不及要回来自家人身边凑热闹。
“嗨,各位宝贝们,你大爷我回来了!”一个性子极外放的先驱者跑在最前头,张开胳膊冲进人群里大喊,嗓门亮得压过了烤肉的滋滋声,“有没有想我啊?不说话就默许想我了啊!”
他这一嗓子喊得热热闹闹,把人都喊愣住了。大部分的人被他这么一搞,脸上都浮起几分尴尬,有的低头假装忙着翻肉,有的干笑着往旁边挪了半步,谁也没接话。
那先驱者却半点不觉得冷场,依旧兴高采烈地挤到前面,拍着胸口喊:“政哥,我带了好东西,我专门只给你带,不给他们带,你看我爱不爱你!”
嬴政都给整无语了,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似是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正沉默着,另一个先驱者看不下去,一把将那个社牛从嬴政面前挤开,自己则双手捧着一个编得仔仔细细的花环,一脸郑重地送到嬴政面前,眼里还带着点邀功般的亮光:“政哥,我给你带了我亲手做的花!”
嬴政刚接过花环,就见送花环的先驱者身后冒出来好几个脑袋,一个个都举着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裹,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政哥我这儿有南边海岛产的珍珠串,给苏姑娘做首饰正好!”
“我带了西域的葡萄干,比宫里进贡的还甜,专门留了一大包带来!”
“你那算什么,我在北边山里挖到了一块暖玉,给曦神搁手里盘正好!”
一时间闹闹嚷嚷的,整个篝火堆边上都塞满了说话声,一个个争着把自己带回来的礼物递上来,连烤架上的肉烤焦了发出糊味都没察觉。
苏妙灵捂着嘴笑,过来帮着嬴政接东西,怀里抱了满满当当,嬴政怕她累着,赶紧伸手接过来大半,放去旁边堆着的空石头上。
闹了好半天,大家才各自归位,那个最先冲进来的社牛先驱者抢了一大块羊腿,咬了一口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在意,含糊不清地开口:“说真的,我这大半年在边境守着,天天就念着今晚这一口烤全羊,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出这味儿,人多吃着就是香。”
旁边一个大臣放下酒杯,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这几年边境安稳得很,连个小毛贼都少见,我去年去巡查,走了半个月,天天见的都是老百姓在地里干活,小孩在路边追蝴蝶,跟以前打仗的时候比,真像是换了个天地。”
这话一出,周围都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就响起一片附和声。有人端着酒碗碰了碰旁边人的碗,轻声说:“这安稳日子,来的不容易,能有今天,多亏了陛下,也多亏了各位先驱者和上神愿意护着我们这一片天地。”
嬴政手里转着酒碗,听着这话,只是笑了笑,抬头往远处看,田埂尽头的村子里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偶尔传过来几声狗吠,安安稳稳的,一点不乱。他端起碗一口喝干了酒,开口道:“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以后只要我们一起守着,这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
篝火噼啪一声炸出一串火星,飞得老高,落在黑沉沉的夜空里,和天上的星子混在了一起。有人带头唱起了大秦的军歌,一开始只有几个人跟着唱,慢慢的,整个篝火边的人都跟着哼了起来,歌声不怎么齐,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头里发出来的劲,顺着风飘出去,飘遍了大秦的每一寸土地,也飘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个社牛的先驱者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从火堆边站起来,拍了两下手掌,扯着嗓子喊道:“我们唱凤凰传奇怎么样?”他这一嗓子来得突然,把旁边几个正低声跟着军歌哼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向他。他却半点不觉得突兀,清了清喉咙,挺了挺胸膛,像是要在这篝火晚会上开个人专场似的,然后开始大声地唱起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他唱得中气十足,调子起得高高的,歌声混着风飞出去,透着股子拦不住的热烈劲儿。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照得清清楚楚,他一边唱还一边挥起手,招呼着身边的人跟他一起,篝火跳动的影子都跟着他的节奏晃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人憋不住笑,可没两句,周围的人就都跟着唱了起来——不管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先驱者,还是土生土长的大秦君臣,哪怕是记不全歌词,也跟着调子哼,手里还端着酒碗打拍子。原本雄浑厚重的军歌被抛在脑后,热热闹闹的通俗调子裹着酒香烤肉香,顺着风滚得老远,连林子里睡着的鸟儿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转了一圈又落在枝头,歪着脑袋听这新鲜的歌声。
嬴政坐在火堆边,看着眼前闹作一团的人群,嘴角一直扬着没放下来。苏妙灵靠在他身侧,跟着调子轻轻晃着肩膀,小声唱着,眉眼弯得像天上的月牙。
嬴政伸手给她递了一块剥好的葡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笑着的、带着热气的脸,只觉得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他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见过饿殍遍野的荒年,见过六国战乱时百姓流离失所的模样,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能见到这样的光景——所有人都不用怕明天的战火,不用愁下一顿的吃食,只要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喝酒,唱歌,和身边的人凑在一起热闹。
歌声落的时候,社牛先驱者还意犹未尽,喊着要再唱一首,旁边有人笑着推他:“别唱了别唱了,再唱羊都被你烤糊了!”他低头一看,果然架在边上的半块羊排已经烤得发黑,赶紧手忙脚乱往下拿,惹得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夜慢慢深了,篝火却一直旺着,歌声笑声就没停过。有人躺在草地上看星星,有人凑在一起说这大半年在外头遇到的趣事,有人拉着嬴政讲边境老百姓的新生活——谁家添了大胖小子,谁家开了新的铺子,谁家的庄稼今年收了满满三仓,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细碎又鲜活的好日子。
嬴政听着,一一记在心里,端着酒碗和来人碰杯,一口酒下去,暖得整个人都松快。抬头往天上看,星子亮得晃眼,和远处村子里的灯火连在一起,像铺了一整个天地的碎金。他知道未来或许还有风雨,还有藏在暗处的危险,可只要这群人在一起,只要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这份安稳的热闹,总归能一直延续下去,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萧泓阳这会儿可算是彻底欢乐起来了。眼前的场面本来就是他最熟悉的领域,那些从21世纪一同来到大秦的先驱者们,一个个都跟着他的拍子放开了嗓子,火光映着一张张兴奋到发红的脸,连平时再腼腆不过的人也被这热腾腾的气氛裹着,生出了几分不管不顾的快活劲儿。他也不客气,索性站起身来,一脚踩在旁边一块略高的石头上,胳膊挥得老高,借着酒意和满心的痛快,直接冲着那群21世纪来的先驱者们大声喊:“越过绵绵的高山,越过无尽的沧海,如果期待依然在,总是春暖到花开……”他嗓门亮堂,调子起得又高又正,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往外冲的力量,歌声穿过篝火腾起的烟,撞得四周的空气都跟着嗡嗡响。旁边的火堆似乎也跟着这歌声欢腾起来,火苗蹿得更高,火星子噼噼啪啪地炸开,映得人影满场乱晃。
唱到高潮部分时,场面更是彻底控制不住了。哪怕是五音不全的,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扯着嗓子往外喊;哪怕是一向端着架子、轻易不肯在众人面前显山露水的,这会儿也按捺不住,跟着节奏张开了嘴;哪怕是平日里连多说两句话都嫌费劲的,此刻也被这热浪一般的歌声卷了进去,涨红着脸吼出声来。所有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在同一个节拍上齐齐开口:“乌蒙山上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歌声汇成一片,震得脚下的地都仿佛在微微发颤,篝火被这阵声浪冲得火舌乱卷,烤架旁挂着的灯都跟着轻轻摇晃。那一句句直白又滚烫的歌词从每个人胸腔里喷出来,混着油香、酒香和夜风,往四面八方的田野里飘去,连草丛深处伏着的虫儿都停了鸣叫,像是也要听听这人间难得的热闹。
曦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端着酒碗看着眼前闹得昏天黑地的人群,指尖跟着歌声轻轻敲着碗沿,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婴孩神蹲在曦脚边,捧着一块烤得油滋滋的玉米啃得正欢,玉米粒沾了一脸也不管,含含糊糊跟着调子哼,哼到一半忘了词,就吧唧两口玉米接着哼,模样惹得曦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帮祂擦掉了脸上的玉米渣。
菩提老祖手里捏着半串葡萄,慢悠悠嚼着,听着这热闹的歌声,也笑着冲旁边的火点头:“这群年轻人,倒是会找乐子,这调子听着就敞亮,比那些文绉绉的雅乐对胃口。”火抿了一口茶,点头附和:“本来就是凑在一起快活,要的就是这份敞亮,要是都端着,反倒没了意思。”
一首歌唱完,所有人都笑得直喘气,萧泓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还没等站稳,就被人推搡着要再来一首。他也不推辞,抹了抹嘴刚要开唱,就见不远处的田埂上走过来一群提着竹篮的身影,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百姓,远远就笑着喊:“陛下!我们听说今儿大伙在这儿聚会,各家各户凑了点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刚蒸好的窝窝头,给大伙送来尝尝!”
嬴政赶紧站起身迎过去,接过走在最前头老村长手里的竹篮,就见满满一篮子红通通的西红柿,还带着刚从藤上摘下来的露水:“怎么还麻烦你们跑一趟,快过来一起坐,一块儿吃点喝点。”
老村长也不客气,搓着手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们都知道今儿是大人物聚会,就是过来凑个热闹,这点东西不算什么,要不是你们护着,我们哪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啊!”
百姓们跟着坐下,竹篮一个个打开,清脆的黄瓜、沙甜的西瓜、饱满的桃子摆了满满一地,篝火边又多了不少说笑声。有人给老村长递了酒碗,老村长接过一口喝了大半,抹着嘴赞:“这酒真香!比我们自家酿的甜多了!”这话又惹得大伙笑起来,篝火的火星噼啪跳着,把满场的笑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又唱起了新的调子,这次不光是先驱者,连村里的百姓也跟着哼,熟悉的民歌调子裹着烟火气,飘得老远,飘到了成熟的麦田里,飘到了亮着灯的村舍里,飘进了每一个人的梦里。今晚没有政事,没有危险,没有放不下的烦心事,只有满场的热闹,满杯的好酒,和实实在在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