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
张晶晶的弟弟张耀祖彻底破防了，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那双膝盖砸在训练基地的碎石子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小片灰褐色的尘土。
他双手撑在地面上，仰头看着张晶晶，眼眶通红，带着哭腔。
“姐！你发财了！你不能忘了我！我是你亲弟弟！你亲弟弟啊！”
他跪在那里，碎石子硌着他的膝盖，又往前爬了两步，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着，他猛地往前一扑，一只手攥住了张晶晶的裤脚。
“姐！你帮帮我！我女朋友要买包！她说我要是不给她买她就跟我分手！姐！你就帮帮我这一次！就一次！二十万！我就要二十万！”
张晶晶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林野的胸口。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张耀祖那张因为哭喊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你放手！”
“我不放！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
张耀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他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显得格外憔悴的脸往下淌，在颧骨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湿痕。
他攥着她裤脚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布料在他的指间被揉皱成一团，他的声音变成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
“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疼我了！你挣了钱都给我！你都忘了吗！你现在有钱了，你不认我了！你是不是不认我了！”
张晶晶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攥着她裤脚的张耀祖，那是她同父同母的弟弟。
她看了他好几秒：“你女朋友要买包，就要二十万。那你自己呢？你上个月不是在厂里上班吗？工资呢？”
张耀祖的哭喊声顿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去，声音从那种歇斯底里的高亢变成了一种更低的、带着心虚的嘟囔：“……厂……厂里效益不好……我上个月没干满……只拿了基本工资……”
“你干了几天？”
“……十……十二天……”
“十二天拿基本工资，剩下的时间呢？”
“……我……我请假了……”
“请什么假？”
“……我……我陪她逛街……”
张晶晶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张耀祖抬起头来，目光从张晶晶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站着的林野身上。
那双红肿的眼睛盯在林野脸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之后的、近乎荒谬的兴奋。
“姐夫！你是姐夫吧！”
张耀祖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快得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急切，膝盖上沾满了碎石子，他也没拍，直接往前迈了一大步，绕过张晶晶，站在林野面前，两只手在身前搓着，像一只嗅到了食物气味的流浪狗。
“姐夫！你就是我姐夫！你娶我姐，怎么也要给彩礼吧？不多！一百万就行！你看我姐，真的漂亮！追她的人可多了！你一百万娶她，绝对值！”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咧着，露出一排被烟渍染黄的牙齿，眼睛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近乎狂热的光，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个取之不尽的宝藏。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训练场上炸开。
张晶晶的手在半空中还没有落下来，手掌因为刚才那一下用力而微微泛红，轻微地颤抖。
她站在她弟弟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在直播间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层被压得很深、正在往外涌的东西。
“你把我当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撕开之后才有的那种尖锐和破碎。
“我是你姐！我不是你卖钱的工具！”
张耀祖捂着脸，被她那一巴掌打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从未预料到的事情击穿了原本的剧本，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他捂着脸，站在训练场上，愣愣地看着张晶晶。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把张晶晶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他站在她弟弟面前，低头看着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男人。
“听到了。”
“赶紧滚。看在你姐的面子上，今天我不打你。”
张耀祖捂着脸，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朝铁门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背对着他们，声音从那个距离传回来，带着一种最后的、不甘心的尝试：“姐……你真的……不管我了？”
张晶晶站在林野身后，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被抽干了力气之后的疲惫：“你走吧。”
白晓静第一个冲过来，在张晶晶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晶晶姐！你没事吧？”
张晶晶摇了摇头：“……没事。”
“你手都红了！你打他那一巴掌用了多大力气？”
“……没注意。”
郭二佳也走过来了，左臂的花臂在午后的阳光下纹路清晰。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张晶晶旁边，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她手里。
张晶晶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紧，攥在手心里。
林野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弟弟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刷到我的直播了。”
张晶晶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抽空了力气之后的疲惫。
“他以前不看我直播的。前几天忽然在评论区留言，说自己是我弟弟，我才知道他看到了。他后来发消息给我，说最近手头紧，想找我借钱。我没理他，他就直接找过来了。”
“他说的女朋友买包的事，是真的还是编的？”
“应该是真的。他以前那个女朋友就是这样，要什么就得给什么，不给就闹分手。他为了哄她开心，已经借了好几笔网贷了。”
她说着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矿泉水瓶上，声音闷闷的：“我家重男轻女。从小就是这样。好吃的先给他，新衣服先给他，我穿他穿剩下的。后来长大了，我以为自己能走出来了，没想到他还是能找到我。”
林野看着她：“以后再有人来找你，直接告诉小智。这事他能处理。”
张晶晶低下头去，把矿泉水瓶放在膝盖上：“……我知道了。”
林野看着她：“他以后要再来，你就打电话，让保安把他拦在门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