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啊!!”
“饶命啊!!”
葵涌码头,一处仓库内,不时传出一阵呕吐声,紧接着就是惨叫声。
张池笑眯眯的看着脸色雪白的娄晓娥,道:
“说了不让你来,非要来凑个热闹。
吓坏了吧?
晚上指定要做噩梦。
唉,算了,还是我晚上辛苦一下,好好照顾照顾你……”
说完肋下就被掐了下,不过让他惊喜的是,娄晓娥居然没再像以往那样,说他做美梦!
没等他多想,仓库门打开,哈雷尔像是捧瓷器一样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阿青的胳膊出来,
也不嫌她一身酸臭味和血腥气……
另一边,他的一个手下则扶着王寿城跟着出来。
父女二人出来后,再次跪了下去……
张池开口劝道:
“逝者已矣,生者还要好好活下去。
王师傅,大仇得报,对亡者也算有个交代了。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阿青多想想。
我太太马上就要开一家酒楼,准备让阿青当大堂经理。
你呢,就当个大厨。
她没什么经验,还要仰仗你们父女俩多出力帮衬。”
王寿城听完这番话,心里忽然放下了许多,缓缓点头道:
“东家,您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做事。”
等安排车辆送王家父女离开后,张池才对哈雷尔语重心长道:
“哈雷尔,我们东方人对感情是含蓄的,不像西方人,瞄上了就开口,然后就扑上去怼。
你得循序渐进,才能争取到美人的芳心。”
哈雷尔一语道破他的小心思:
“你就想让我给你们家酒楼当打手。”
张池“啧”了声,道:
“什么话!
我们开的是酒楼,又不是黑店,要什么打手?
顶多就是一打杂的……
你要不愿干就拉倒,回头我就找俩帅小伙,专门负责接送大堂经理。”
哈雷尔瓮声道:
“你赢了。”
张池哈哈笑着拍了拍他岩石一样的肩膀,道:
“格局小了,双赢!
老哈,论杀人呢,我是比不过你的。
但论追妞呢,你拍马都比不过我。
所以跑的勤一点,好好表现……
回头我也跟阿青说说,老外不能轻易相信,得多考验几年……”
哈雷尔忽然有个好主意:
“我们什么时候切磋一下拳脚?”
张池哈哈笑道:
“哈雷尔,知道为什么历来武道大师少有长寿者?
就是像你这样,动辄挥拳动脚,每大战一次,内腑都会留下些许不起眼的内伤。
等机体老化,内伤集中爆发,就是早死之因。
所以,除了生死战,我不会和任何人动手的。”
张池又呵呵道:
“每逢雷雨天,你应该多少已经能感受到一些不适了。
过去受过伤的地方,已经有隐痛酸涩了吧?
这就是明证。
照你这样下去,百分百活不过六十。
至于能不能调养呢?
应该是可以的,但需要不少珍奇药草,和一些奇特的药引,譬如黄羊脂。
我会试着去北面找找,至于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命运了。”
“张,谢谢你。”
哈雷尔沉声说道。
他知道张池在故意施恩,是为了让他能在张家需要的时候帮助张家。
可张池所说是言之有物,不是在骗人……
至于朋友么,张池这样的人,是和父亲嘉道理先生一样伟大的人,会拿他当朋友么……
……
张池在港岛和妻儿一起迎来了第一个新年,今年是鸡年。
张池张罗了半下午,做了好大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
刘琴的娘家侄子刘志泽也回来了,他父母双亡,是从港岛中文大学回来,言谈举止颇有礼貌。
张池问道:
“听你姑姑说,你读的是金融系?
有没有分析过,你姑姑家里炒股为什么会亏的那么惨?”
来自娄超的负面情绪+1024!
刘志泽尴尬的看了姑父一眼后,说道:
“六七股灾其实是六五股灾的延续……
北面乱起后,大批外籍人士和富家子弟抛售股票离港,掀起了二战后港岛的第一次移民潮,
大量财富被转移出去,引爆了之前暂时遮掩住的六五股灾。
姑姑家里……之前有劝过姑父,只是当时姑父已经将钱投进去了。”
张池呵呵笑道:
“现在股市又起来了,你没劝你姑父再进股市?”
刘志泽是真尴尬了,没说什么。
刘琴不乐意道:
“池子,你当长辈的,别欺负阿泽啊,他还是个孩子。”
张池哈哈大笑道:
“是是是。”
本来还打算拿出一笔资金,交由这小子操作入市。
不过刘琴的话却提醒了他……
倒不是因为迁怒晚辈,而是觉得不必拔苗助长。
搞金融的飘一飘,一晚上欠下的债,祖孙三代还到死都未必能还完……
所以,还是让他自己去奋斗吧。
……
“要回去?”
年夜饭后,娄父带着张池、娄超、刘志泽去了书房闲谈。
张池笑道:
“毕竟还背负了件公差,一年总得回去应个卯。”
娄超道:
“池子,听你这意思,将来还准备回去?”
张池微笑点头道:
“此处虽好,却非吾乡。”
娄超道:
“听晓娥说,你和嘉道理家族一起办的那间药厂,圈地五百亩,投资过千万?
这么大的家业,为什么还想着回去?”
张池笑道:
“爸肯定理解我。”
娄父面色复杂,看着窗外的夜色,叹息一声道:
“是啊,哪也没有故乡好,月是故乡圆。
真要有一天,天下太平了,我也是要回去的。
港岛虽好,可太浮躁了,感觉没一天脚是踩在地面上的。
在京城就不一样,头上是皇天,脚下是厚土,活的也踏实。”
张池微笑道:
“爸,您保重好身体,用不了多少年,一定能回去的。
港岛太小了,老美和安南一场大战,就催出了港岛的基础工业繁荣。
兴也快,可如果没有持久的动力,败下来也只是一瞬间。”
刘志泽闻言精神却一震,道:
“姑父,您的意思是说,一旦老美和安南的战争结束,那么港岛经济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张池“嚯”了声,对娄父道:
“爸,阿泽是不错,非常敏锐。
娄家将来能不能再成为娄半城,多半要看他了。”
刘志泽神情隐隐激动,对他姑父娄超道:
“姑父,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老美撤出军队为止,恒指一定都会是大牛市!
这个时机,正是入市的大好时机!”
娄超听到股市两个字心里就窝火,训斥道:
“衰仔,港岛股市就是英国人坑骗钱财的杀猪盘,读了两天书就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张池笑眯眯没有开口,年轻人嘛,早晚都要面对挫折的。
娄父问张池道:
“既然你有这样的判断,有没有想去股市捞一把?”
张池笑呵呵道:
“我对钱虽然没什么兴趣,不过白捡的钱没道理不要。
我会投一些资金进去,将来收拢了,可以做大事。”
……
张福上来叫人:
“外公,外婆让你们下去吃甜点!”
娄父抚着张福的脑瓜,道:
“这次要跟爸爸回内地,害怕吗?”
张福纳闷道:
“外公,有爸爸在,我干吗要害怕?”
娄父哈哈大笑,不过还是对一旁张池道:
“知道你有锻炼孩子的心思,也支持。
可是北面情况不一样,还是太乱了……
而且沿途上万里,还是从陆路走,要吃多少苦头啊。”
张福大声道:
“外公,我不怕吃苦头!”
下了楼,娄母也开始劝张池道:
“池子,汤圆才八岁……”
张福急道:
“外婆,我马上就九岁了,过完元宵节就九岁!”
娄晓娥扬了扬眉尖,道:
“再打断大人说话,我让你过一个难忘的九岁生日。”
张福忙闭嘴,娄母又看着张池道:
“不管八岁还是九岁,都太小了。
北面又那么乱,那么远的路,家里也不放心啊。”
娄晓娥乐道:
“我放心的很!
要是老二,我还担心些。
汤圆听话,能吃苦,没事。”
张思不服气道:
“等爸爸回来,还不是要带我去欧洲?”
张池对娄母笑道:
“妈,放心,没事的。
不多经历些见识些,是不可能长成真正的男子汉的。”
赵秀打圆场:
“吃点心吃点心,大良八记的芒果布甸和莲子红豆糕,好好吃的!”
娄晓娥很爱吃甜食,不过今天也不知怎地,刚吃一口下去,忽地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
“呕”的一下,干呕了出来。
众人:“……”
张池坐过去把起脉来,三分钟后,饶是以他的面皮修为,这会儿也不禁有些臊的慌……
不过,到底是他,张池面露惊喜之色,对娄父、娄母道:
“爸、妈,恭喜您二位了!你们又要当外公、外婆了!”
赵秀笑的前仰后合,抱住娄晓娥道:
“娥子,你们家厉害哦!”
娄晓娥悄悄瞪了张池一眼后,又得意起来,喜滋滋道:
“那是,家里人越多越好,这才到哪儿啊!”
刘琴酸溜溜道:
“三个孩子,屋都不够住吧?”
娄晓娥看向张池道:
“青衣岛的庄园建好后还要装修,要好些年,咱们是不是还要再买一套大些的房子?”
张池微笑道:
“老罗兰一直想让咱们家搬去半山罗便臣道,和他做邻居,为此不惜拿他一套带园的大宅子做诱惑。
本来我还不想搬,现在不搬也不成了。”
心脏病患者,最怕的就是紧急发病时赶不及见到医生。
有张池这样一位中医大家住在隔壁当邻居,老罗兰这笔生意怎么都不亏。
……
一九陆九年,三月六日。惊蛰。夜。
给张思过完生日后,也终于到了踏上回程的日子……
张池抱了抱怀孕的妻子,又抱起老二张思。
张思紧紧搂住父亲的脖颈。
张池温声笑道:
“每过一天,就画一个鸡蛋。
在你画到一百个前,爸爸和哥哥一定回来。”
张思没有说话,重重点头。
另一边,娄晓娥还是有些舍不得,对张福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听爸爸的话。
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张池再次拥抱妻子,又和前来送行的娄家人依次致意,待听到大门口的动静后,不再停留,带着儿子大踏步离开。
乘上哈雷尔开来的汽车,一路驶向海边码头。
那里早有蛇头等候多时,和哈雷尔简单作别后,
张池带着儿子上了一条暗嗖嗖的船,随着船只启动,码头越来越远,父子二人踏上了回返京城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