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
梁雨棠的嗓子好像被什么割了一下,微微发抖。
新舍友点点头。
“学校有一个博士交换生名额,他得到了,去M国继续学业。”
看梁雨棠很着急的样子,那人多讲了几句。
“不过他走得仓促,似乎很少人知情。你找他有事?需要我帮忙联系吗?”
梁雨棠如鲠在喉,一时不知该说要,还是不。
“hello?”
对方没等到回答,追问。
梁雨棠脸色惨白,撑着口气儿讲:“没事儿,我自己联系试试。”
看来手机号是因为出国才注销的。
意识到这点,梁雨棠直接给边聿打去V信语音。
铃声响了很久,像进入了无人区。
来人不小心瞥到她的手机界面,欲言又止。
“呃,这个账号他好像已经弃用了……”那人说。
眼见着梁雨棠的脸色越来越难堪。那人估计已经猜到她和边聿的关系,看梁雨棠的眼神带上点怜悯。
怪不得。
她发了千万条消息,他不是不回,而是压根说给了空气。
仿佛预料到梁雨棠接下来会百般纠缠似地。
边聿走得绝情,明显不想再痴缠。
可梁雨棠不死心。
她总觉得,边聿还是会给她留一个出口。
他们两之间,连好好告个别都没有。她不相信,他能走得这么绝情。
否则,社交动态发的那些算什么??
对,还有D音!
梁雨棠醍醐灌顶,打开D音,从私信页面发去语音邀请。
滴滴滴。
滴滴滴。
与此同时,周边也有铃声响起。
梁雨棠循声回头,看见替代边聿的新室友,从裤兜摸出手机。
梁雨棠顺着手机看过去,发现对方的屏幕也同时提示着语音邀请。
那人一看来电头像,挺陌生的。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朝梁雨棠看去。
“这……是你?”
梁雨棠如遭雷击。
“为、你……”
平日字字珠玑的人,语言能力完全丧失了。
新室友:“抱歉,忘了说,这个账号他也送给我了。”
他说:“边聿的ID粉丝挺多的,正好我想学习新媒体运营。我看他注销账号,就主动请求他将账号留给我。所以目前,我才是账号的主人。”
梁雨棠力竭。
怪不得,边聿将过完的一切都清空。
她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要讲点什么,才能让此刻的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小丑。
“那些动态……也是你发的?”
她忽然问,声如鬼魅。
新舍友有点被吓到,愣了一下才问:“……什么?”
梁雨棠:“没关系,失去是相互的,但痛是不对等的。”
“还有,什么是世界末日?失去你。”
“还有那句,为什么失去了,还要被惩罚呢……”
新舍友一脸尴尬:“没错,都是我发的。”
那人挠了挠脑袋,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运营的是情感账号。”
话落,梁雨棠小丑的身份,彻底洗不白了。
她攥紧手机,被深夜初秋的风袭击,浑身一痉,心口也一阵一阵地疼起来。
他竟然什么都不要了。不止她,连同过去。
边聿像躲瘟疫的举动,深深伤害到了梁雨棠的自尊心。
而且,那人说,边聿早就在申请出国了。
可临到分手,他愣是没说一句。
甚至站在梁雨棠视角,这场分手,都像被他精心设计好似的。
就为了能够毫无愧疚地,断崖式离开。
可她,居然还停留在复合的幻想里,每天靠着这个念头,强撑开心。
而边聿,早就走在日落大道的人群中,迎接不同国度的黄昏。
……
梁雨棠:“孟仰,你可不可以来接我,我开不了车。”
最无措的时刻,她想起的,依然是那个什么都为她兜底的男人。
而且,她对边聿的愧疚没了。
甚至并不后悔将他丢在了一千公里外的南云。
如果孟仰不是那个值得她奔赴的人,那谁是呢?他吗?
“哈哈。”
等待孟仰到来的时间里,梁雨棠坐在宿舍楼下傻笑。
“你配吗?”
仿佛面前站着谁,她怒意横生,对着空气问出声。
孟仰在电话里听了个大概。
梁雨棠的语言逻辑能力丧失大半,只听出边聿走了。
具体走哪儿了,干什么,他一概不知。
等把梁雨棠拉上车,她还是一言不发。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
孟仰特意将窗户关上,可梁雨棠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抖。
他忍不住问她,“到底怎么了?”
梁雨棠不答,只愣愣地盯着挡风玻璃,没头没脑问。
“博士生交换出国的话,需要准备多久的时间。”
她是学渣,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懂各种流程。
她只是想知道,边聿究竟从多久前,就开始策划离开。
孟仰也是个人精,立刻猜出始末。
但他没有帮着梁雨棠骂谁,也没有火上浇油。
他只是试图,割开女孩的眼睛。
因为看清真相,总是需要一点疼痛。只要知道伤口在哪里,总会好的。
“糖糖,追究那些有的没的,没有意义。你也谈过那么多段恋爱,应该明白——”
“一段关系里,并不是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的。世界上有太多遗憾,都是因为没有互相选择。”
孟仰掌着方向盘,缓缓说。
“如你所见,边聿做了他的选择,没有选你。现在,该你做选择了。”
红绿灯前,孟仰将车停下,目光灼灼地朝女孩看去。
嗓音透着股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深情。
孟仰:“曾经的我们,也没有互相选择。未来……”
男人闭了闭嘴,还是刻意婉转了。
“未来,或许,老天有新的安排。”
可面对孟仰的暗示,梁雨棠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她整个大脑都是麻木的。
边聿早就远走高飞的消息,震得她心神俱碎。
梁雨棠知道,应该想办法,一片一片将自己捡起来。
可显然,她做不到这么快就重整旗鼓。
毕竟,她终于肯承认。
她是真的为他,动过心。
*
从那天起,边聿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了梁雨棠的生活里。
孟仰在圈子里打了招呼,大家拿他的话当圣旨。
加上梁雨棠有意回避。
关于忠犬的传闻,渐渐被别的传闻代替。
譬如,传闻梁氏的长公主,忽然变了性子。
那些烟花场所,再也见不到她的影子。
不仅如此,她还入职了边聿所在的新势力公司。
跟在他身边,学习商业和专业知识。
圈子里也有传闻,说两家人早就私下过定,梁雨棠就是未来的孟少夫人。
只不过孟家行事低调,不到成熟的时机,不会对外公布。
这些传闻,真真假假,前前后后被传了一年的时间。
传得梁雨棠破罐破摔,在某个下班的黄昏,扯过孟仰的领带。
“要不,弄假成真?”她主动说:“这一年,我也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妥妥的钢铁直男。除了我,怕是没人能接受你的无趣和古板。”
女孩的戏很真。但情看上去,有点假。
孟仰没有立刻被她的提议冲昏头脑,只说,“考虑一下。”
梁雨棠泄气,松开他的领带,端正地坐回副驾驶。
“得,做你的备胎十年,不在乎多这一年。”
孟仰扯了扯唇,没说什么。
梁雨棠不爽,“你好歹否认一下吧??”
她瞪大眼睛叫嚣。
“我说自己是备胎的时候,我自轻自贱的时候,我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的时候……至少否认一下。虽然没什么用,但你总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出于绅士风度!”
孟仰沉吟片刻,拐着弯道。
“否认不了。”他说:“因为其中有一句,不是事实。”
梁雨棠一愣,“哪句?”
男人莞尔,“猜。”
梁雨棠微一眯眼。
“狗男人,不喜欢我,还吊我。”
经过一年近距离相处,梁雨棠对孟仰说话更大胆了些。
并且肉眼可见地,恢复成了当初那个敢说敢撩的小妖精。
边聿给她造成的回响,看似强烈,可似乎并没有持续很久。
至少,在接到那通跨洋电话之前……
她是这么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