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在阳光里打着旋儿落下,四周静得连针落地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看着场中央那个双手插兜、站姿松垮的年轻人,再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向那面被打穿的墙壁。
十几米厚的加固结构,如今豁开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洞,四周还残留着上百道纵横交错的剑痕。
切口平滑得像被激光切过,阳光从洞口灌进来,照亮了漫天飞扬的灰尘。
风正豪双手攥紧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见过林墨出手。
捏碎啄龙锥,手刀劈贾正瑜,两巴掌拍碎神将。
那些画面至今还刻在他脑子里,可跟眼前这一指比起来,好像都只能算热身。
‘这是什么手段?’风正豪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翻遍了各大流派的路数,找不到能匹配得上的。
旁边的吕慈就没这么淡定了。
伴随着细微的脆响,那只青花瓷茶杯在他掌心化作一堆碎瓷。
滚热的茶水顺着干瘪的指缝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一颗冰凉的汗珠沿着额角滑落。
“好家伙。”吕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活了一百多年,自问如意劲想击穿这么厚的墙壁,必须把炁拧成钻头,持续发力一点点往里凿,没个十几下根本打不穿。
哪能像林墨这样,一根指头就完事了?
想到前两天王蔼说为宝贝曾孙报仇,吕慈眼皮跳了两下。
‘老王啊老王,你可得想清楚。这小子打王并的时候,怕是连一成力都没用上。’
‘是真正的手下留情。’
他抖落碎瓷片,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决定等会儿就去找王蔼聊聊。
这事别计较了。
陆家班那边,藏龙两只手扒着护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的乖乖。”他吞了口唾沫,扭头看旁边的枳瑾花,“花儿,林哥就抬了抬手指头,就抬了抬手指头啊!”
枳瑾花根本没空理他。
她手忙脚乱地扶正鼻梁上歪掉的眼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划拉。
刚才那一瞬间的数据她全程录了下来,正一帧一帧往回翻。
“炁的爆发速度太快了,连残影都没拍到,只看到一道光。”
枳瑾花一边嘀咕一边打字,声音都有点抖,“没听说林哥是剑气高手啊……不对,他到底是什么高手?掌法、指法、剑气,还有什么他不会的?”
白式雪的反应最直接。
她眼睛亮得快要冒出金光,双手攥着手机贴胸口,嘴角翘得快咧耳根。
“发了发了,这次三倍赔率,我押了好多钱呢。”
话刚说完,她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垮了下去,脑袋无力地垂在护栏上。
“啊,不对。林哥这么强,后面的盘口赔率肯定跌到地板了。最大的一波韭菜,这波割完就没了啊!”
陆玲珑半个身子探出护栏,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但不是因为震惊。
她抿了抿嘴唇,想起一个月前龙虎山上那道劈开天穹的雷柱,还有那个悬在半空中、周身缠着金色雷霆的身影。
跟那天的场面比起来,今天这一指剑气,确实只能算小意思。
她呼出一口气,把垂到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得意。
其他观众可没她这么淡定。
刚才那些吹嘘“全押风星潼”的人,此刻脸上的笑容僵成了浆糊。
有人羽绒服从肩头滑落都没察觉,有人手里的煎饼掉在地上也没反应。
所有人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
这一道剑气,场上有谁能接得住?
场地中央,风星潼终于从僵直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运动服上被剑气擦出的那道口子,又回头望了望墙壁上那个能塞进一头牛的大洞,最后把目光转回林墨身上。
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反复了两三次,才勉强憋出一句话。
“林哥,你怎么会这么强?”
风星潼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给林墨听:“我在天下会的时候,你还没这么夸张呢。”
“这才过了一个月。而且我刚才把柳大爷的力量全催上去了,自问就算是老一辈高手都恐怕接不下来。可你连一根手指都没动真格的,就破了我的防御?”
林墨把指尖收回来,重新插进裤兜,朝风星潼笑了笑。
“这就是我琢磨出来的新业务,剑气驱邪一条龙服务。”
他朝那个大洞努了努嘴。
“怎么样,效果还行吧?要不要现在认输?我顺便给你一张名片,以后遇到麻烦随时下单。”
风星潼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认输这件事。
他这人没什么心理包袱。
打不过是打不过,又不丢人。
可他体内的柳坤生不干了。
“不可以认输!”
柳坤生的声音在风星潼脑子里炸开,比刚才被剑气吓到的时候还要激动十倍。
“风小子,你敢现在认输,本大爷以后就没脸在东北仙家里混了!”
柳坤生的蛇瞳在风星潼眼底疯狂闪烁,声音震得他脑浆都在晃。
“这小子是个怪物,本大爷承认。可本大爷修炼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要是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娃娃一指头吓跑,以后见了别的家伙我还怎么抬头?”
“风小子,给我使劲干他!我把所有的力量都借给你,一滴不剩!”
风星潼感觉体内那团黑炁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起来。
炽烈的力量从灵珠里往外涌,顺着经脉灌进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表面浮出细密的黑色纹路,瞳孔里属于柳坤生的蛇影越来越清晰。
看台上重新响起低呼和窃窃私语。
那些押了风星潼赢的人,本来已经绝望到想退场了,可看到这比刚才更加浓郁的黑炁从风星潼体内喷涌而出,他们的脚又钉在了原地。
“还有转机!”一个年轻人拍了拍旁边同伴的肩,“风星潼刚才肯定没尽全力,你看现在这气势!”
同伴瞅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年轻人没接话。
他攥紧了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押风星潼的投注记录。
场中,风星潼感受到汹涌的力量后,立马改变主意了。
浓郁的炁像液态一样在他周身流淌,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腐蚀出了一圈圈黑色的纹路。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石板无声裂开,碎屑被黑炁卷起,在半空中烧成虚无。
“林哥。”风星潼开口,声线比刚才低沉了整整一个调,“让我认输,可没那么容易。”
林墨看着他那张一半人脸一半蛇脸的状态,嘴角往上扬了扬。
“行啊。”林墨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样还能多玩会儿。来。”
风星潼跺了一下脚。
青石板从中间炸开,一道裂缝以他脚下为起点,笔直地朝林墨延伸过去。
裂缝两侧的石板被黑炁掀翻,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
在石板翻飞的同时,风星潼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看台上能看清他动作的人不超过五个。
吕慈是其中之一。
他看见风星潼拖着一道黑色的残影,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巨蟒,只用了半次呼吸就扑到林墨面前。
抬手,一拳砸下。
拳头上裹着的黑炁在推进过程中凝成了半透明的蛇首形状,獠牙毕现,朝林墨的咽喉咬去。
这一拳的力量,比刚才那一掌强了至少一倍。
然后他看见林墨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