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林墨笑了。
林墨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拇指竖起。
不是结印,不是在丹田运炁。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biU。”
唰!!
指尖亮起白金色的光芒,那道剑气再次射了出去。
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还快,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演武场上空的光线都暗了半拍。
风星潼体内的柳坤生发出一声嘶鸣。
“快挡住!风小子!用全部力量!”
风星潼连思考都来不及,本能地撤回拳头,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周身所有的黑炁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入他的双臂,凝成两面重叠的半透明黑盾。
剑气撞了上去。
林墨这次稍微多加了半成力。
撞击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看台最前排的几个观众直接被气浪推得往后仰倒。
风星潼整个人像被全速行驶的高铁撞上了一样,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轨迹,狠狠砸在几十米外的墙壁上。
轰隆!
整个演武场又是一震。
墙壁上多了一个人形凹坑,裂缝以凹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风星潼右肩的运动服被剑气割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翻红的皮肤。那道擦过他肩膀的剑气,在墙上留下了一道半米深的沟壑。
还没完。
剑气穿透木质的演武场挡板后继续往水泥墙体里钻,又是一声闷响。
木屑和水泥块崩飞,那片区域再度炸开一个一米直径的大洞,阳光从洞口灌进来,照亮了漫天飞舞的灰尘。
风星潼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落地时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满头大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交叉在胸前的双臂。
柳坤生凝聚的黑盾已经碎得只剩几缕残炁在飘,手臂上的黑炁也被打散了七成。
就这一下,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炁被抽空了大半。
‘全催上去了,把所有力量都叠上去了,结果还是连一发都挡不住?’
风星潼心里翻江倒海,忽然听见林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别停哦。”
林墨笑眯眯地站在原地,食中二指还保持着开枪的手势。
他歪了歪头,把手指瞄向风星潼。
“还有呢。biU。”
银白色的剑气再度亮起。
那种让灵魂都在颤栗的危机感潮水般涌上来。
风星潼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什么都顾不上,怪叫一声朝旁边一个翻滚躲开。
他刚才站的那片墙壁又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像炮弹一样往外喷射。
“biU。”
林墨又换了个方向。
风星潼刚站稳的身子再次扑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擦着他脚后跟飞过的剑气。
他身后的木挡板被炸得稀碎,里面的水泥墙再添一个窟窿。
“biU、biU、biU。”
林墨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向风星潼,每一下都有一道白金色的剑气激射而出。那劲头就跟打靶一样,节奏不急不缓,甚至还自带音效。
剑气落点每一次都擦着风星潼的身侧飞过,炸在墙壁上就是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
风星潼沿着演武场边缘狂奔。
他跑得两条腿都抡圆了,脚后跟把青石板踩得啪啪碎裂,整个人快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可他跑到哪里,剑气就追到哪里。
墙壁上的洞一个接一个地增加,木屑和碎石积了厚厚一层,演武场边缘的看台上已经没人敢坐了。
观众们尖叫着往高处跑。
“别挤别挤,往上看台上走!”
偌大的观众席乱成一锅粥。人群像退潮一样往高处涌,谁也不想被那擦着边就能炸穿墙的剑气沾到半下。
陆玲珑被枳瑾花拉着胳膊往上走,白式雪拎着藏龙的帽子跟在后面。
陆家班一行人撤退得极快——他们对林墨的习惯已经摸透了,这位大佬一上头就容易把场地打成筛子。
风正豪和吕慈也不得不离席。
两位十佬被挤得连连后退,吕慈扶着护栏站稳,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风正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演武场,墙壁上已经多出了七八个大洞,阳光从洞外斜斜射进来,在场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远远看去,整座演武场跟个漏勺似的。
场地里,风星潼体内的柳坤生终于撑不住了。
“我靠!”
柳坤生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全没了刚才那股子犟劲儿。
“这小子不是人啊,怎么比老夫还要——不对,比老夫还要变态!跑了跑了,别打了!风小子,快把老夫收回去!”
风星潼急得脸都涨红了:“柳大爷,你不是说要把力量全借给我吗?”
“本大爷都借完啦!收回!全部收回!刚才的话当我放屁!”
柳坤生吼得嘶哑。
“这剑气的穿透力你又不是没看见,连墙壁都扛不住,你凭什么以为你的血肉之躯能扛?再不跑咱俩一起交代在这儿!”
风星潼侧身又躲过一道剑气。
白金色的光芒擦着他的腰侧掠过,把他运动服的下摆烧出了一道剑痕。
剑气落在他身后的空地上,直接炸出一个中心足有两米深、直径一米的大坑,碎石和泥土像喷泉一样往半空冲。
看着那个冒着青烟的大坑,风星潼脑子里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按理说,剑气打在墙上应该是直接切穿才对。
可林墨打出来的每一发,都炸得跟炮弹轰过一样。
这说明林墨从头到尾就没有刻意约束剑气里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如果他真把力量收束到一点上,以自己的黑炁防御,恐怕在接触的瞬间就会被连人带盾直接贯穿。
现在还活着,纯粹是因为林墨手下留情。
“我认输!”
风星潼扯开嗓子,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盖过了剑气炸裂的轰鸣。
“别打了林哥!我认输!认输!”
裁判道士早躲到了看台高处,听见这声喊,整个人一个激灵。
他顾不上站稳,一手扶着护栏,一手高高举起,用上了龙虎山专门传音用的法门。
“比赛结束!林墨胜!快停下!林先生,求你别再拆了!再拆下去天师府都没法办比赛了!”
林墨听见这话,指尖的剑气缓缓收了回去。
他抬起手指,吹了吹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烟尘,然后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
脸上的表情从打靶的专注切回了一贯的随和。
“承让了,星潼。”
风星潼一屁股坐在满地的碎石堆里,双肩往下一垮,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的黑炁已经全部缩回了灵珠里。
他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被剑气追着跑时的惊恐,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话来。
“那可真是太承让了,林哥。”
他缓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遍地狼藉的场地。
墙壁上那些大洞排成了一排,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连承重的立柱都被剑气蹭掉了一大块。
整座演武场现在看着跟刚被轰炸过一样,说是废墟都不夸张。
风星潼咽了口唾沫,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林哥。”他指了指墙壁上那几个还在往下掉碎石的大窟窿,“这些可都是你打烂的。”
林墨脸上那副随和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了看脚下被剑气轰出的那个大坑,又抬头数了数墙壁上那八个大洞,再扫了一眼看台上被震松的护栏。
三秒钟的沉默后,林墨重新抬起脸,表情变得相当严肃。
“别想让我赔偿。”
“啊?”风星潼愣了一下。
林墨开始一本正经地陈述他的逻辑:“这都是因为你老躲。你想想,你要是不躲的话,第一发就命中你了,后面这些不就不用打了?所以我打出去的每一道剑气,起因都是你在躲。”
他双手一摊,做出结论。
“责任不在我,在躲的人身上。”
风星潼张了张嘴。
他听完这番话,脑子转了好几圈,竟然觉得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反驳的点。
他挠了挠后脑勺,把目光投向了看台上的风正豪。
“好吧。”风星潼叹了口气,肩膀一耸,“那还是让我爹赔吧,反正他有钱。”
看台上,风正豪刚刚站稳脚跟,听见儿子这番话,整个人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这座快被打成废墟的演武场,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翻修费用。
八面主墙,少说二十万一面,青石板地面按面积算,怎么也得……
风正豪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可一想到林墨那道随手就能炸穿墙的剑气,想到林墨在天下会捏碎啄龙锥、手刀劈贾正瑜、两巴掌拍碎神将的场面,风正豪心里那点肉痛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盖了过去。
值得。
太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