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名年轻公安吭哧吭哧把两大袋肉菜抬走,小军哥从兜里掏出钥匙串,走到车头前:“来,咱哥俩把车对一下,入库交差。”
何耐曹配合着掀开车头盖子:“水箱刚在镇上跑热乎了,入库停放还是得把水放干净,省得夜里降温冻裂了缸体。机油尺我早上看过了,还够使,刹车片也没毛病。”
小军哥绕着车身仔细检查了一圈轮胎花纹、车灯和后挡板挂钩,连车厢底板都扫得干干净净,一点泥雪渣子都没留,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开过的车省心!局里头那几个半吊子司机开出去一趟,回来浑身泥得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哪像你拾掇得这么利索。”
何耐曹笑了笑,重新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照着小军哥的手势,一把方向将大卡车倒进院子西侧的车库棚子里头,停得笔直。
熄火拔下车钥匙递给小军哥,何耐曹钻出车底拧开排水阀,哗啦啦把水箱里的余水排进地沟里。
忙活完这一套,两人并肩走出车库。小军哥摸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自个儿也叼上一根划火柴点着,吐出一口烟雾压低声音问道:“阿曹,正月十四那天我给你带的信儿,心里都有数吧?这两天年过完了,东屯那边没出啥岔子吧?”
何耐曹接过烟夹在指间没点,语气平稳:“稳当着呢,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民兵队加上屯里头的青壮年,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盯着冬小麦试验田,贾狱长留在院里的小李和小王也一直睁着眼。过年这几天外村来看秧歌的人虽然多,但全在广场明面上,谁也摸不到麦地跟前去。”
小军哥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稳当就好!许队长年前去县里开会前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说东屯那片麦地和你们老何家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让丁伟明上头那些漏网的臭虫给祸害了。只要你们屯子里头稳住,镇上这摊子我们就好办多了。”
“屯子里头冯叔和元海哥把得严实,出不了乱子。”何耐曹把烟卷揣进上衣兜里,话锋一转,“不过我在家里头也待不了两天消停日子,月底我还得去开园县跑一趟。”
小军哥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月底又去开园县?红梅妹子前两天老吴和黎军医不是刚瞧过吗,恢复得挺好,还用得着再去县医院折腾一趟?”
“不是红梅的事,县里头有个长辈月底做手术,我年前答应了过去陪床搭把手。”何耐曹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正房值班室那边瞅了一眼,“小军哥,局里头电话这会儿空着没?我借电话往边防和县局挂两个号。”
“空着呢,走,进屋摇去!”小军哥一摆手,领着何耐曹迈上台阶,推开值班室的木门。
屋里头煤炉子烧得正旺,一名年轻公安正坐在桌子后头登记本子,见两人进来立马站起身。
小军哥冲年轻公安摆了摆手:“去外头盯一会儿院门,阿曹打两个要紧电话。”
“好嘞!”年轻公安合上本子,迈步出了屋,顺手把木门带上。
小军哥指了指桌角那台摇把电话:“随便使,外头没人听。”说完也退到门外走廊上抽烟去了。
何耐曹拉过木头椅子坐下,摘下听筒搁在耳边,右手握住摇把咔咔摇了几圈。
听筒里头滋啦响了两声,传出接线员的声音:“哪位?往哪挂?”
“平河镇公安局,给我接边防军区政委办公室,找张政委。”何耐曹报上名号。
“等着,别撂听筒。”
线路里头咔哒咔哒跳了好几下,过了能有一分多钟,那边终于通了,话筒里传出张政委的大嗓门:“喂!哪位?”
“张政委,是我,何耐曹。给您和周副司令、王师长拜个晚年。”何耐曹笑着开口。
“哎哟!我当是谁呢,你总算知道往我这儿来个信儿了!”张政委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不少,震得听筒嗡嗡响,“年过得咋样啊?送过去那车白菜萝卜全屯子分着吃没?”
“分了,全屯老少爷们过年都吃上了水灵菜,天天念叨军区首长的好。”何耐曹翘起二郎腿,“我今儿个来镇上还车,顺道跟您报个信。屯子里头那片冬小麦试验田,年前年后雪层一直盖得严实,地温也没掉下去,底下的麦心全绿着呢,就等开春化冻看返青了。”
“好!这话听着提气!”张政委在电话那头拍了一下桌子,“王师长前两天还在念叨你呢,说开春化冻了就派车去接你过来划试验田种高产土豆。你小子啥时候有空过来?”
“我正想跟您说这事。”何耐曹换了只手拿听筒,“我二月三十得去开园县办点私事,在那边待几天。等开园县的事一了,估摸着地皮也该化冻了,我直接过去军区盯着翻地切芽块,两头都不耽误。”
“去开园县?”张政委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去那边干啥?陈鹤林那条线年前虽然掐断了,可暗地里头还没彻底扫干净,你一个人过去可得长点心眼。”
“放心吧政委,我心里头有数,办完事就走,绝不在外头瞎晃悠。”何耐曹应道。
“行,你小子的身手我倒是不操心。到了开园县要是遇上难缠的事,直接去军区后勤或者找老贾,别自个儿闷头硬顶。”张政委叮嘱了两句,“那咱们就说准了,开春我在军区备好酒等你!”
“嗯,丁默勇还有九龙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
“行......政委您忙着,我先挂了。”
按断簧片,何耐曹歇了两秒钟,再次摇响了电话机。
接线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要挂哪?”
“麻烦接开园县公安局,找许兴华许队长。”
县局的线比边防好接,没半分钟,听筒里头就响起许兴华那带着股烟嗓的动静:“喂,哪位?”
“许哥,是我,阿曹。”
“阿曹?”许兴华语气里透出一股子意外,“你小子这会儿在平河镇呢?小军正月十四去你们屯子带的话,收着了吧?”
“收着了,屯子里头巡逻翻了一倍,稳当得很。”何耐曹没绕弯子,“许哥,我月底二月三十那天得去一趟开园县,给长辈看病陪床。想着提前跟您打声招呼,顺道看看您那边有啥吩咐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四秒钟,只能听见许兴华粗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许兴华压低了嗓门:“你二月三十过来?巧了,我还正琢磨着过两天派人去东屯接你一趟呢!县里头刚摸到一点要紧的苗头,有桩棘手的大事非得你过来搭把手不可。”
何耐曹眉头挑了一下:“丁伟明上头那伙人露尾巴了?”
“电话里头不方便细说,这线杂,隔墙有耳。”许兴华把话茬截住,“反正这事急不得也拖不得,等你到了开园县咱们当面细谈。你二月三十啥时候动身?自己开车过来?”
“二月三十一早我就动身。”何耐曹顺势提要求,“我今儿个刚把年前借的大卡车还回镇局里,家里头也没车使。您给小军哥下个话呗,把镇局院里这辆大卡车给我留出来,二月三十我直接开卡车去县里,省得在道上倒腾了。”
“我还当多大点事呢!”许兴华爽快应下,“小军就在外头吧?你喊他进来接电话,我亲自跟他说!”
“哎,您稍等。”何耐曹把听筒往桌上一搁,拉开门冲走廊喊了一嗓子,“小军哥,许哥找你!”
小军哥连忙掐了烟头,快步闪进屋里抓起听筒,腰杆下意识挺直了:“喂,许队!是我,小军!”
“嗯......是,大卡车刚入库,阿曹拾掇得倍儿干净,半点毛病没有!行,您放心,二月二十九我让人把油箱灌满,电瓶和刹车再查一遍,二月三十一早准保让他顺顺当当开走!明白,镇上和东屯这边我们一定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