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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探望朱大夫

    等那头挂断,小军哥咔哒放下听筒,转头冲何耐曹乐了:“许队发话了,二月三十那辆车归你调派。你是二月三十早上来镇上提车,还是二月二十九下午先开回屯子里去?”

    “二月二十九下午我骑车过来开回屯子,三十一早直接从屯子走,省得两头跑耽误工夫。”何耐曹站起身,往门外走,“行了小军哥,电话打完了,我也该去镇上办点杂事,晌午就不在局里头混饭了。”

    “刚送来几十斤肉,一口不吃就走啊?”小军哥追出来。

    “留给兄弟们解馋吧,我还得去卫生院瞧瞧朱大夫。”何耐曹走到墙根底下,支起飞鸽牌自行车,检查了一下绑在后衣架上的鼓囊布包,推着车往大门口走,“二月二十九下午见!”

    “路上慢点骑!”小军哥站在台阶上挥了挥手。

    出了公安局大院,何耐曹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顺着镇子主街往东头骑去。

    过了正月十五,街面上挑担子赶集、去供销社扯布买盐的村民多了起来。

    何耐曹按了两声车铃铛,清脆的叮铃声在街面上荡开,一路绕过人群,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平河镇卫生院门口。

    把自行车支在门诊外头的窗根底下,何耐曹解下后座上的一半布包拎在手里,掀开厚门帘子走了进去。

    走廊里头一股子来苏水混着草药熬煮的味儿。

    最里头那间诊室门虚掩着,何耐曹走过去敲了两下门板,直接推门进去。

    朱大夫正坐在木桌后头拿毛笔写病历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手里的笔一顿,立马搁下笔站起身:“阿曹?你咋这会儿过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过了十五来镇上办点事,顺道过来给朱大夫拜个晚年。”何耐曹笑着走上前,把手里的布包往诊室角落的小木柜上一搁。

    布包一解开,里头是一刀五六斤重的野猪肋条肉,外加两包红纸封着的槽子糕和一包糖。

    朱大夫一瞅那块肉,脸当场就板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布包:“你这孩子咋又拿东西来!年前老吴分肉的时候就没少给我留,前两天正月十四小军从你们屯子拉回来那两筐肉菜,又往卫生院分了一大份!我这天天吃你们老何家的肉,嘴里头都快流油了,快收回去!”

    “那是给局里和卫生院大伙儿分的,这是我单孝敬您老的,两码事。”何耐曹伸手轻轻一挡,把朱大夫的胳膊架住,“年前山里头打的野猪,冻得梆硬,留着切薄片炒酸菜下酒正好。您要是不收,往后家里头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可不敢再往您这门槛里迈了。”

    朱大夫推不过他那把子牛劲,急得直跺脚:“你瞧瞧你说的啥话!我是大夫,还能冲你那两块肉看病不成?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往我这儿搬,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姓朱的收老乡黑心礼呢!”

    “谁敢嚼这个舌根子,我头一个撕烂他的嘴。”何耐曹拉过诊桌对面的圆木凳子一屁股坐下,“行了朱大夫,东西搁那儿冻不坏,给我倒碗热水喝,骑了一道车嗓子眼冒烟。”

    朱大夫无奈叹了口气,转身拎起暖水瓶,拿搪瓷缸子倒了满满一缸子热水递过去:“慢点喝,刚烧开的。”

    何耐曹接过缸子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大口,热乎气顺着食道往下走,浑身舒坦了不少。

    朱大夫坐回椅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神色认真起来:“正月十四那天老吴和黎军医去你们屯子转了一圈,回来跟我念叨了一嘴,说红梅那丫头眼下见着生人不往炕角缩了?快跟我细说说,年前你们从开园县医院接回来之后,这一个多月到底是咋个好法?”

    “比刚从县医院出院那阵子强太多了。”何耐曹捧着搪瓷缸子,把这阵子的情况挑重点说了一遍,“年前刚拉回来的时候,谁碰都不行,就死攥着我的衣裳角,夜里头做噩梦惊醒还得闻着我外套上的味儿才能接着睡。这一个多月在家里头天天有人陪着说话,拿好吃的哄着,先是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后头慢慢能自己拿勺子吃面条、拿筷子戳饺子了。”

    朱大夫眼睛越听越亮,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抽风吧?也没吐过或者喊脑袋里头针扎似的疼吧?”

    “一回都没有,能吃能睡,气色比没受伤前还红润。”何耐曹摇了摇头,“正月十四黎军医拿听诊器和小手电筒照她眼珠子,她就乖乖坐那儿让查,大气都没喘。正月十五夜里头全屯撒灯走百病,外头敲锣打鼓放鞭炮,她牵着我家晓敏的手自己走了二里多地,腿酸了我要背她,她还知道害臊不让我背呢。”

    “好!好啊!”朱大夫猛地一拍大腿,眼角褶子全挤在了一块儿,“知道害臊,那就是大姑娘的心性开始往回找补了!当初那么重的颅脑外伤,开了瓢取了瘤子,还能恢复到这份上,我行医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几回!这除了童医生刀子动得好,全靠你们一家子这一个多月把心血熬进去了,换个人家哪有这耐心一点点磨啊!”

    “一家人,说啥熬不熬的,只要人能好利索,费多大劲都值当。”何耐曹把缸子里的温水一口气喝干,搁回桌面上,“老吴前两天交代说开春不用吃药,只要防住伤风发烧就行,您老看还有啥要补的没有?”

    “老吴说得在理,是药三分毒,她现在脑子里的筋络自个儿往一块儿长呢,千万别乱吃药去折腾。”朱大夫连连摆手,“就是开春二三月刮大风的时候,别让她顶着冷风往外跑。一旦发高烧,刚长好的脑仁容易再烧糊涂。平时家里头做饭少放点猛盐,多炖点鱼汤骨头汤温补着,接着教她认人认字,不出半年肯定还能往好里头翻一大截!”

    “成,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踏实了。”何耐曹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那我不耽误您老坐诊,还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赶回屯子呢。”

    “这就走啊?晌午去我家,让你婶子把这刀肉切了烙白面饼吃!”朱大夫起身往外送。

    “下回吧,家里头说好了晌午过后就到家,晚了红梅又得扒着门框往外瞅。”何耐曹摆摆手,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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