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李达康猛地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淌。
把一市的交通大动脉交给私人财团?还在未来五十年拥有绝对运营权和收费权?
这在体制内,就是踩了高压线中的高压线!
“晏爷,您这不是建厂,您这是要揭省委的顶子啊!”
李达康声音发颤,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像是要抓住点什么救命稻草。
“沙书记绝对不会批的,省里的常委会也绝对通不过!”
晏清风没说话。
他眼神骤冷,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收束,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猛兽。
一股实质般的压迫感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李达康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李书记,你是不是觉得,凌霄建厂就是盖几个车间,招几千个工人?”
晏清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达康面前。
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却踩得李达康心惊肉跳。
“固态电池一旦量产,那是个海量的吞吐黑洞。”
他转身走到全息沙盘前,指了指那几条刺眼的红线。
“我要打造的,是全封闭的无人驾驶智能物流网络。”
“成千上万辆无人重卡,会二十四小时在这些公路上狂奔,不眠不休。”
晏清风盯着李达康的眼睛,语气森寒,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你让我把这种级别的物流命脉,交给你们体制内的收费站去人工抬杆?”
“还是说,让你们那些查超载、吃拿卡要的地方路政,天天拦着我的无人车开罚单?”
李达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在基层干了半辈子,太清楚下面那些关卡是怎么回事了。
“凌霄的效率,容不下一丁点体制内的沙子。”
晏清风冷笑一声,双手插兜,转身走回老板椅旁。
“想要这万亿的GDP,京州就得把路给我彻底让出来。”
李达康双手死死抓着公文包,指节泛白,骨节都在嘎吱作响。
“可是……晏爷,高速公路收费权这事儿太大了,我一个市委书记,真兜不住底啊。”
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晏清风,姿态放到了最低。
“省里那帮人要是知道我把路卖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淹死。”
“您换个条件成吗?多要两块地,免十年的税,我都想办法给您办!”
“没那个胆子,就别揽瓷器活。”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周远冷嗤了一声。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份盖着绝密字样的红头文件。
周远走回沙发前,随手一甩。
文件“啪”地砸在茶几上,滑到李达康眼皮子底下。
“李书记,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别拿你们京州当香饽饽。”
文件夹散开,露出里面林城市委盖了红章的协议书草案。
晏清风端起咖啡杯,语气轻描淡写,却像刀子一样剜着李达康的心。
“昨晚,林城的市委书记就在这栋楼底下等着。”
“人家比你有魄力。林城境内的高速网,他直接打包送上了门。”
晏清风抿了一口咖啡,眼神戏谑。
“京州不愿意,无所谓。我的超级工厂明天就落地林城。”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座敲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到时候,这万亿的盘子,京州连一口汤都别想喝着。”
“你就守着你那几条破公路,慢慢升官发财去吧。”
林城!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达康的后脑勺上。
京州和林城本来就是死对头,这些年为了争全省第一,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要是让林城吞下这个超级大饼,他李达康这辈子都别想在汉东抬起头!
这可是能彻底改变汉东经济格局的核弹级政绩啊!
只要干成了,别说省委,就算是京城那边,也得对他高看一眼。
可万一搞砸了,私自出卖公路特许经营权,沙瑞金真能活剥了他。
他甚至能想象到,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拍桌子骂娘的画面。
把京州的高速网割让五十年,这简直就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李达康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拉磨的老牛。
他脑子里像是有两拨人正在疯狂厮杀,扯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赌不赌?
不赌,眼睁睁看着林城起飞,自己成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赌了,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有机会摸到那高不可攀的云端。
晏清风没那个闲工夫看他挣扎。
他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这在京城的规矩里,叫端茶送客。
“周远。”晏清风看都没看李达康一眼,淡淡吩咐。
“在!”周远立刻站直身子,满脸坏笑地冲李达康做了个请的手势。
“给林城那边回个话,就说签约仪式定在明天上午。”
晏清风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连眼皮都没抬。
“李书记,慢走不送。”
眼看着周远的手就要碰到门把手,李达康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狠狠咬破了嘴唇。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不能走!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他李达康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去他娘的高压线!
只要把这万亿GDP砸在沙瑞金的办公桌上,谁敢动他?
只要政绩够大,天大的窟窿也能堵上!
“砰!”
李达康猛地抡起胳膊,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巨大的声响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抬起头,双眼充血,死死盯着晏清风,像是个彻底输红了眼的赌徒。
“好!晏爷,您这条件,我李达康接了!”
“您给我三天时间,我去搞定常委会,我去搞定沙瑞金!”
“但这泼天的政绩,必须算我李达康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