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用手背胡乱抹掉下巴上的黄绿苦水。
那股发酵的酸臭味，混合着三十八度的滚烫热浪，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一团死结。
钻心的抽筋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窜，疼得他整个人疯狂打摆子。
但他死死抓着那个路人的破烂裤腿，指甲缝里全是血污。
“告诉我……反贪局大楼到底在哪！”
路人被他抓得一哆嗦，手里那半个发霉长绿毛的烂土豆差点掉在地上。
他眼珠子里瞬间布满骇人的红血丝，像条护食的疯狗一样转过头。
“滚开！别碰老子的口粮！”
路人一脚踹在陈海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那滩还在冒热气的呕吐物里。
陈海顾不上疼，他死死盯着那张满是黑泥和油汗的脸。
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德财？你是原国土资源审批处的赵德财！”
陈海嗓子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认出来了，这人当年因为手里攥着批地的大权，光是受贿的现金就藏了整整一别墅。
赵德财听到这个名字，浑身剧烈战栗。
他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磕碰，发出密集的“咯咯”清脆响声。
“闭嘴！老子现在是凌霄重工的三级装卸工！”
赵德财把那半个烂土豆死死捂在怀里，惊恐地四下张望。
“你这老古董要是害我被云霄AI扣了积分，老子活活咬死你！”
陈海干瘪的胃壁再次疯狂收缩摩擦。
他强撑着从酸臭的黄水中爬起来，顶着三十八度的毒日头，往前踉跄狂奔。
地表温度直逼六十度。
滚烫的沥青路面，烫得他光着的脚底板瞬间起了燎泡，皮开肉绽。
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反贪局！去找侯亮平！去把这群贪官绳之以法！
他顺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两个街区。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曾经庄严肃穆的汉东省反贪局大楼，连个招牌的残渣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钢结构厂房。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上，挂着一块冰冷的电子牌。
“凌霄重工，第三废品回收仓库。”
空气里死死捂着一股刺鼻的重机油味，和金属切割的焦糊味。
几台高达五米的履带式机甲，正不知疲倦地把一堆旧时代的文件柜当废铁绞碎。
“没了……真的都没了……”
陈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发烫的沥青路上。
膝盖骨砸在碎石子上，瞬间磕得血肉模糊。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指甲盖生生劈裂，渗出刺目的红血丝。
“陈海，你他妈是不是在冷柜里睡傻了？”
赵德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不远处的阴凉地里。
他大口啃着那个发霉的土豆，噎得直翻白眼。
陈海猛地回过头，眼底满是破碎的绝望。
“反贪局没了，那贪污怎么办！谁来管你们这群蛀虫！”
赵德财听到“贪污”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脏话。
他吓得大腿肚子剧烈抽筋，赶紧捂住陈海的嘴。
“你疯了！在汉东这地界，谁敢提这俩字！”
赵德财热得满脸流淌着黄色的油汗，酸馊的体味熏得陈海连连干呕。
“现在的汉东，全在晏爷和云霄AI的眼皮底下。”
赵德财指了指手腕上植入皮下的幽蓝色芯片，声音里透着病态的敬畏。
“买一粒米，喝一口水，甚至拉一泡屎。”
“所有的数据全透明！你账户里的积分怎么来的，云霄AI算得清清楚楚！”
陈海推开他沾满黑泥的手，牙齿打着战。
“不可能……那么庞大的社会，肯定有漏洞！肯定有人私下行贿！”
“漏洞？晏爷就是天，天有漏洞吗！”
赵德财像看弱智一样看着这位旧时代的青天大老爷。
“你的账户里，只要多出0.01个非法积分。”
赵德财咽了一口酸涩的唾沫，眼里全是惊悚。
“只要一秒钟！云霄AI立马判你社会性抹杀！”
陈海愣住了。
“什么叫社会性抹杀？”
赵德财浑身打了个激灵，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你所有的生存配额瞬间清零，买不到半粒变异米。”
“家里的自来水管直接物理锁死。”
赵德财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最绝的是，你家的马桶会反向倒灌！”
“三十八度的天，发酵发臭的粪水直接淹没你家客厅。”
“你连门都出不去，活活被屎尿淹死，渴死，饿死！”
陈海听着这些话，干瘪的胃壁像两把锉刀在疯狂摩擦。
酸腐的胆汁顺着食道，一路火辣辣地往嗓子眼顶。
“呕——”
他张大干裂出血的嘴唇，趴在地上痛苦地干呕，却连半点苦水都吐不出来了。
“看到了吗陈大局长？”
赵德财把最后一点烂土豆皮舔进嘴里，咧开满是黄牙的嘴。
“在晏爷的绝对规矩下，贪污？那比去火星还难！”
“谁敢贪？谁能贪！”
赵德财拍了拍破烂的裤腿，站起身。
“为了活命，为了晏爷赏的一口饭，大家连亲爹都能举报，还贪个屁啊！”
陈海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他誓死捍卫了一辈子的法治底线，他拼了命想要建立的清廉世界。
竟然被晏清风用这种最残暴、最独裁、最不讲理的极道资本。
完美地实现了！
没有法律条文，没有漫长的取证庭审。
只有绝对的资源垄断，和秒级定生死的AI强权。
人性里所有的阴暗面，在死亡和生存面前，被强行压平了。
这种荒诞的现实，彻底粉碎了陈海的三观。
极度的绝望和中暑的高温，瞬间摧毁了他孱弱的生理防线。
他的括约肌彻底松弛。
“呲——”
一股温热的黄尿，顺着宽大的病号服裤管狂泻而出。
尿液浇在滚烫的沥青路上，瞬间蒸发出刺鼻的骚臭味。
陈海瘫在自己的尿渍里，眼泪混着油汗流了满脸。
他十根带血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绝望的血痕。
他引以为傲的反贪局，成了废品站。
他这个反贪局长，成了这个赛博时代最没用、最可笑的垃圾。
就在陈海万念俱灰，大腿抽筋打着摆子的时候。
“嗡——”
一阵低频的电磁激荡声在街角响起。
一辆暗金色的防弹悬浮车，毫无预兆地停在了他面前的阴凉处。
沉重的车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十六度的刺骨冷气，裹挟着生冷霸道的冷杉香氛。
像狂风一样，瞬间冲散了陈海周身的尿臊气和酸臭味。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坐在宽大的真皮车座里。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全息平板，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金丝眼镜。
皮鞋尖轻轻点在车门踏板上。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黄尿里的陈海，斯文败类的脸上扯出一抹讥讽。
“陈局长，找贪官呢？”
男人的声音透过冷气传出来，透着看死狗的戏谑。
“上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