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贵,挑五十个人,把这宅子看死。”
李承乾收回腿开口道,
“从今天起,晋王闭门思过。吃喝用度一律按亲王例送。若是踏出府门半步,直接就地格杀。”
李治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至于那个兴风作浪的武诩,李承乾根本懒得去见。
一个靠着算计和姿色往上爬的女人,现在还不够资格让他关注。
李承乾转过身,大步踏入外面的风雪中。
与此同时。
长安城东,赵国公府。
北衙禁军把这座连绵占据了半个坊的宏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裴寂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数百名甲士如狼似虎地跟着冲进了院子。
“你们敢擅闯国公府?我爹是当朝国舅。”
长孙涣双眼通红地冲了上来。
两名甲士一左一右用长矛顶住他的胸口。
随后跟上的都尉抬起一脚,正中长孙涣的小腹,将他踹得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长孙冲没有任何反抗的伸出双手,任由甲士用麻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在长孙无忌重返朝堂的那天,长孙冲就因为和他大吵一架,被困在了府邸之中。
他就知道自己老爹会走到这一步......
正堂内。
长孙无忌穿着一身紫色朝服,头戴乌纱,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
看着裴寂走进来,长孙无忌伸手理了理衣袖。
“裴相,何必摆这么大阵仗。”
裴寂展开手里的太极图轴,
“赵国公,勾结士族,谋图废立,这罪名可不小。跟老朽走一趟吧。”
长孙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下摆。
“老夫认栽了。不过,老夫是当朝国舅,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就算要治罪,老夫也要见殿下一面。”
裴寂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在太极殿偏殿等着您。”
太极殿偏殿。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翻看着许敬宗送来的那几摞查抄账册。
两名甲士押着长孙无忌走了进来。
甲士刚刚松开手,长孙无忌突然跪在了地上。
“高明!”
长孙无忌凄厉地喊了一嗓子,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舅舅对不住你啊!”
“舅舅是被卢正阳那帮山东酸儒蒙蔽了心智,才会糊涂到去支持晋王告御状。”
李承乾翻账册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搭腔,而是端起旁边小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长孙无忌一看李承乾这副态度,直接开始打起最擅长的感情牌。
“高明,你记不记得武德九年。玄武门外,李建成手下放冷箭,是舅舅冲上去替你父皇挡了一刀。”
“你刚满月的时候,你父皇在外面打仗。这长安城里,是舅舅头一个抱的你。”
“你从小就天资聪颖,舅舅逢人便夸。舅舅可是你的亲娘舅,怎么可能真心去害你?”
长孙无忌越哭越凄惨,膝盖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
“舅舅这几天在家里,天天愁得睡不着觉。眼看着你带兵合围了长安,舅舅怕啊!”
“舅舅怕你一时冲动,真的炸了太极宫,落下一个弑君杀父的千古骂名。”
“舅舅所做的这一切,拉拢士族也好,蛊惑晋王也罢,都是想逼你退兵。舅舅是想保全你的名声,保全大唐的江山社稷啊!”
偏殿里只有长孙无忌声泪俱下的回音。
李承乾喝了一小口茶,慢慢把茶盏放回桌面上。
“舅舅这番话说得真是感人肺腑。”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长孙无忌面前。
长孙无忌抬起头,一脸期盼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从袖口里抽出了一张泛黄发旧的信纸。
“舅舅的记性一向很好,不知还记不记得这个东西。”
李承乾手指一松。
信纸轻飘飘地落在长孙无忌眼前的地砖上。
长孙无忌低下头。
只看清了第一行的三个字,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信件抬头的称呼是:“青雀亲启”。
那熟悉的笔迹,正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用的是赵国公府专供的澄心堂纸。
信件中间有一行字,被人用朱红色的毛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长孙无忌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当年他派人秘密送给李泰的亲笔信。
当时的李承乾已经开始不听长孙无忌的摆布了。
长孙无忌很清楚,长孙家族想要千秋万代,就需要一个听话的外甥坐在龙椅上。
既然太子已经脱离掌控,那就换一个更得宠的李泰。
他两头下注,明面上维护太子,暗地里却给李泰吃下这颗定心丸。
可当时这封信不是被烧了吗?怎么会落在李承乾的手里?
“这……这是有人蓄意伪造!”
长孙无忌扑上前,伸手去抓那张信纸,
“老夫从未写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书信。”
李承乾抬起脚踩在了长孙无忌的手背上。
“舅舅,到了这步田地,再演下去还有意思吗?”
李承乾蹲下身子,死死盯着长孙无忌惊恐的脸。
“你根本不怕我背负骂名,你只是怕我坐稳了东宫的位置,长孙家再也不能一手遮天。”
“当年你支持青雀,是因为他好大喜功,容易被你们操控。后来你教唆晋王去告御状,是因为他懦弱,好拿捏。”
“只有我。”
李承乾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去了幽州,带出了十万不听你们世家招呼的边军,赚来了你们控制不住的钱粮。”
“我脱离了长孙家的掌控,所以,我就得死。对吗?”
长孙无忌张大嘴巴,嗓子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
李承乾站起身:
“来人。”
两名东宫卫率走进偏殿。
李承乾背转过身,不再去看地上瘫软的长孙无忌。
“赵国公长孙无忌,结党营私,意图颠覆朝纲。”
“念及母后颜面,免其死罪。”
长孙无忌听到免死两个字,眼睛骤然睁大,燃起了一丝希望。
紧接着,李承乾的话直接将他打入深渊。
“削去长孙无忌一切爵位官职,抄没全部家产。全家流放岭南瘴气之地,永不叙用。长孙家族谱,即日起剔除出长安宗正寺造册。”
“念长孙冲在辽东立有战功,免去连坐之罪。削去所有官衔,贬为庶民,不得出京。”
流放岭南?永不叙用?
这几个字对于视家族荣耀如命的长孙无忌来说,比满门抄斩还要残忍千百倍。
“高明!你不能这么干。你娘绝对不会答应的。”
长孙无忌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要去抓李承乾的衣服。
两名甲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找块破布把嘴堵上,别吵了太上皇的英灵。”
李承乾摆了摆手。
一块破布塞进嘴里,长孙无忌的叫喊变成了呜咽。
他被甲士一路拖拽着离开了偏殿。
等人离开后,李承乾抬头看着房顶呢喃道:
“派人去路上给长孙无忌找点乐子,别让孤这个舅舅在路上太无聊。”
一道黑夜在殿中闪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