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守孝期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长安城表面风平浪静,连个小偷小摸的案子都没出。
苏定方手底下的幽州兵把十二道城门看得死死的。
太极殿。
大朝会。
最上方的龙椅空荡荡的,李世民依旧在甘露殿“称病”不出。
龙椅左下方,临时加了一把紫檀木太师椅。
李承乾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储君朝服,坐在太师椅上。
底下的文武百官按着品阶站得整整齐齐。
武将这边,程咬金、尉迟敬德这几个老流氓全都回来上朝了。
文臣那边,气氛有些压抑。
特别是站在文臣前列的卢正阳等人。
许敬宗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走到大殿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卢正阳。
“卢大人,前几天在朱雀大街上,您可是口口声声说要为大唐社稷撞死在太极殿的龙柱上。”
许敬宗伸手往前一指,
“柱子在那边,今天我专门让人给您擦干净了,请吧。”
李承乾入城后,许敬宗算是彻底嘚瑟起来了。
没办法,现在满朝文武就他的后台最硬。
武将列里传来几声嗤笑。
程咬金掏了掏耳朵,冲着前面吹了一口气。
卢正阳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敬宗!你这等佞臣,休要猖狂!”
许敬宗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的折子。
“我不猖狂,我只念事实。”
“贞观七年,范阳卢氏强占清河县良田四千亩,逼死佃户十三人。”
“贞观八年,山东大旱,朝廷拨下赈灾粮。崔家主事崔民干,以霉变糟糠替换新米,倒卖官粮三十万石,获利巨万。”
“贞观九年秋,卢正阳利用吏部职务之便,买卖考题,收受山东学子孝敬折合现银十二万贯。”
许敬宗每念完一条,卢正阳的身子就矮下去一截。
这些绝密卷宗,全都是许敬宗在诏狱里从张焕那帮人嘴里抠出来的,再加上杜如晦给的黑账,算是把山东世家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一派胡言!”
卢正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这都是许敬宗蓄意捏造,这是要绝了咱们天下读书人的活路。”
李承乾没搭理卢正阳,而是偏过头看向许敬宗:
“人证物证都全吗?”
“回殿下,卷宗、账本、画押的供词,全在大理寺库房里堆着。”
许敬宗弯着腰,
“微臣这就派人去拉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
李承乾摆了摆手。
“卢正阳,身为朝廷重臣,贪赃枉法,兼并土地,逼死人命。更在国难当头之际,煽动朝堂动荡,企图逼宫。”
“拉出去,押赴大理寺死牢。秋后问斩。”
此话一出,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两名甲士一左一右拖起卢正阳的胳膊。
“殿下!你不能杀我!我是范阳卢氏的长房!我祖上……”
卢正阳话还没喊完,甲士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一股难闻的骚味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程咬金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我的个乖乖,这卢老头怎么又尿裤子了。”
李承乾指着剩下那些面无人色的清流党羽。
“凡是折子上有名有姓的,一律革除功名。参与买官卖爵的,全家流放三千里。附和逼宫的,抄没家产,贬为庶民。”
几十名千牛卫冲进大殿,拖死狗一样把那一串山东世家的官员全部拉了出去。
哀嚎声在太极广场上回荡,久久不息。
朝堂上的文官队伍瞬间空出了一大半。
就在这个时候,魏征捧着笏板,大步跨出列。
那些躲过一劫的文官纷纷一喜。
魏征这种时候站出来,肯定是要劝殿下少杀戮,给世家留点体面。
“殿下。刚才许大人提到的兼并土地一案,绝非卢、崔两家独有。”
魏征大声说道,
“山东道土地兼并已到了极其骇人的地步,百姓无田可种,流离失所,长此以往,大唐根基必毁!”
“老臣恳请殿下,借此次清查之机,对山东世家兼并土地之事进行彻底彻查,将隐匿的田产全数追回,分发给无地流民。”
后排的几个文官听完,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倒过去。
这哪是求情?
这是要拿刀子把山东世家的根须全挖出来。
李承乾笑了。
魏征这个老顽固,平时最认死理,但在这大是大非面前,永远站得比谁都正。
“魏相言之有理。准奏。”
李承乾抬手一指,
“许敬宗。”
“微臣在!”
许敬宗精神抖擞地喊道。
“即日起,拔除你头上的代理字眼。正式授大理寺卿,全权负责清查山东世家田产、商铺、钱庄等一应资产。”
“微臣叩谢殿下隆恩!定将这帮国之蛀虫连根拔起。”
许敬宗兴奋得浑身肥肉乱颤。
大理寺卿,正儿八经的九卿之一,这可是实打实的大权。
房玄龄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这几天长安城翻天覆地,皇权更迭已经成了定局。
他这会儿出列,手里捧着一份奏本。
“殿下。如今首恶已除,朝局亟需稳定。前几日六部衙门停摆,天下政务积压如山。”
房玄龄斟酌着词句,
“老臣奏请,即刻恢复三省六部运转,让百官各司其职。这大唐的车轮不能停。”
李承乾走到房玄龄面前,亲手扶起这位大唐首辅。
“房相此言极是。父皇在甘露殿休养,这天下大事,还是得仰仗各位老臣。”
房玄龄松了一口气。
结果李承乾转身走回太师椅,袖子一甩坐了下去。
“就依房相所言,三省六部即日恢复。不过,为了让父皇安心养病,不再受这些繁杂政务袭扰,本宫决定,在三省之上,单设一署,名为‘尚书都省’。”
房玄龄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笏板捏得咯吱作响。
“以后天下所有的奏折、兵部调兵手令、户部钱粮拨款,全由尚书都省统一汇总批红。敲定之后,再统一送呈甘露殿,让父皇过目存档。”
李承乾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百官,
“房相觉得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
房玄龄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直接把三省六部架空了。
三省的决议送进尚书都省,李承乾安排的人握着朱笔。
行,那就干。
不行,直接打回去。
送进甘露殿那就是个形式,李世民除了看看,连个驳回的权力都没有。
皇帝还在,但皇权已经转移到了这个尚书都省里。
房玄龄看了一眼身旁的魏征。
魏征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
程咬金在武将列里喊道:
“殿下圣明!这法子好。陛下也能好好养病,省得天天熬夜看那些折子伤神。”
尉迟敬德也跟着附和:“俺也觉得行。”
房玄龄还能说什么?
兵权在人家手里,文臣这边又刚刚被杀得片甲不留。
他只能俯身领命:
“老臣遵旨。不知这尚书都省的平章事,殿下打算派何人出任?”
“这事本宫早有安排,过几日自然会知会诸位。”
李承乾摆了摆手,站起身,
“今日大朝会到此为止。退朝吧。”
一声退朝,文武百官陆续退出了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