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广场周边慢慢走了一圈。
大多数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连锁餐饮店还开着门。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挂红灯笼，火红的颜色格外醒目。
韩牧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广场另一头走。
她穿过一条地下通道，沿着中山路往东走了一段，路边有几家卖年货的小店还开着门，门口摆着成箱的橘子和成捆的甘蔗，红纸黑字的春联在风里轻轻飘动着。
下午三点，她又打车去了老外滩。
出租车在路口停下来，韩牧推门下车，一股带着水汽的风迎面吹来，混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和江水的潮湿气味。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沿着江边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江面很宽，水的颜色黄不拉几的。
江对岸是成片的高楼，轮廓在薄雾里显得有些模糊。
近处的岸边停着几艘老式的木船，船身被重新刷过漆，显然是供游客参观的。
韩牧沿着江边继续走。
百年之前，这片区域曾是宁波最繁忙的码头和商埠，各国商船沿江而下，货物在这里集散，江面上桅杆林立。
韩牧在江边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远处有货船正缓缓经过，汽笛声从江面上传过来，低沉而悠长。
到了傍晚六点左右，天色暗下来。
路灯接连亮起，把整条江岸照得通明。老建筑的轮廓在灯光下变得柔和，墙面的石砖纹理被光线勾勒出来，带着一种古朴的质感。
韩牧并没有去酒吧一条街逛，先不说现在是春节期间，并没有什么人。
她自己本身也不太喜欢喝酒，因此对这类地方毫无兴趣。
第二天上午，她又去了天一阁。
天一阁坐落在月湖西岸，被一片白墙黑瓦的围墙围在中间，外面是宽阔的街道和成排的行道树。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天一阁”三个字，字体端方古朴。
售票窗口开着，她买了一张票走进去。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青石板路在脚下铺展开来，两旁的树木已经落尽了叶子，只剩下枝条在风中微微摆动。
她穿过前厅，走进里面的藏书楼区域。
楼是木结构的，暗红色的柱子和深色的木梁搭配在一起，有一种内敛的庄重。
墙边放着几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一些古籍的复制品，有几本摊开着，泛黄的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竖排繁体字。
天一阁建于明朝嘉靖年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私家藏书楼。
她沿着长廊慢慢走，经过一间间陈列室，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廊柱上挂着一副对联，上联为“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下联写的是“书藏古今，港通天下”。
她在那副对联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上联移到下联。
她想起了昨天的老外滩，一条是汇入海洋的港口航线，一条是藏在木楼里的书卷纸页，一个向外，一个向内，把这座城市摊开在时间和空间的不同维度上。
她又站了一会儿，随后沿着廊道继续往前走。
长廊尽头有一扇小门，推开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子中央种着一棵银杏树，树冠已经落尽了叶子，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非常舒展，非常干净。
院子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人走动，她在院子里逛了很久，直到天色开始变暗，才转身往回走。
她走出天一阁大门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树被灯光映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寒意。
她站在门口，把围巾重新裹好，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最后打了个车回去。
回到住处之后，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窝进沙发里。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住宅楼亮起稀疏的灯光。屋里很安静，暖气把整个房间烘得干燥而温暖。
韩牧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搞笑短视频，又划过去几条旅行博主拍的宁波夜景。
最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页之后，忽然停住了。
一条视频引起了她的注意，标题写着，“三个月婴儿喝奶粉后肾衰竭，医院下病危通知”
她继续往下看，视频画面里是一个年轻女人，声音沙哑地讲述她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喝的一款品牌为贝贝宝的奶粉。
孩子从两个月大的时候开始出现异常，频繁呕吐，哭闹不止，体重不增反降。
辗转多家医院后，最终确诊为肾衰竭。医生排除了其他病因后，说是与日常饮食有极大的关系。
投诉奶粉品牌后，厂家一直拖延，不承认奶粉有问题。
并且态度非常差，说话很难听。
最后的配图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姓名和年龄被打了码，但诊断结论那一栏写着，急性肾功能衰竭，疑似与日常饮食有关。
韩牧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
她点开评论区，此时的评论区已经堆了几千条留言，大部分是安慰和同情。
但第一条点赞最高的评论是同款受害者的发言，“我家宝宝也中招了。同样的问题，厂家派人上门恐吓，说我们再闹就告我们诽谤，还说要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下面是回复，“我邻居家的小孩也是，查出来尿路感染，反反复复治不好”。
再往下翻，类似的留言越来越多。
有人甚至还详细描述了自家孩子的症状，从最初的轻微过敏到后来的发育迟缓，整个过程持续了半年，多次就医都没有找到病因，直到换了奶粉才有所好转。
韩牧退出来，在搜索框里输入“贝贝宝奶粉”。搜索结果很快就弹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条贝贝宝公司的官网，页面设计得简洁大气，主页上是几个笑容灿烂的婴儿照片，旁边还写着“专注中国宝宝体质，科学配方，营养全面”。
点开页面往下拉，是品牌的成长历程，上面写着“十年磨一剑”，“以品质为本”，“宝宝的健康，是我们的信仰”。
再往下，是他们合作的几家大型商超和母婴连锁店，看起来规模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