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城里有多少扇这样的门？”
江辰坐在早餐摊的塑料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豆浆，眼睛盯着对面写字楼外墙上的一个黑色斑点。
那个斑点不大，大概拳头大小，在灰色的墙面上像一块污渍。
但如果你盯久了，会发现它其实在缓慢地扩大。
只是速度极慢，肉眼几乎察觉不到。
时雨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根油条，没有吃。
“我昨晚数了一下，”她说，“从我那边到你这边的路上，发现了七处。”
“七处。”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昨天傍晚的时候，我回来的路上只看到三处。”
“所以它们正在增加。”
江辰喝了一口豆浆，没有说话。
昨晚在天台上，那个自称“旧版本系统一部分”的声音说——门已经打开了，关不上了。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比喻，意思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被打破了。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现实世界的建筑物上长出游戏里的数据裂隙，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门，是字面意义上的。
“这些门会通向哪里？”时雨问。
“不知道。”江辰说，“但我们可以试试看。”
时雨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确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们现在连那些门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打算直接钻进去？”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时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一个人跑到8级野怪区刷怪，连系统标注的‘高危区域’都不放在眼里。现在看到几扇门，反倒犹豫了？”
时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你说得对，我确实在犹豫什么”的笑。
“可能是因为这次不是在游戏里。”她说，“上次在游戏里，死了就死了，反正在游戏里。
但这次，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连回档的机会都没有。”
“在游戏里死了也是真死。”江辰说，“你忘了系统公告怎么写的？‘死亡即真实死亡’。”
“也对。”
时雨把油条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走吧。从哪一扇开始？”
江辰站起来，指向街对面写字楼外墙上的那个黑色斑点。
“最近的。”
两人穿过马路，站在那栋写字楼前。
从外面看，这是一栋普通的商用写字楼，一楼大厅里有人在进出，保安坐在前台后面刷手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个黑色斑点，就贴在二楼外墙的玻璃幕墙上。
从外面看，像是玻璃上有一块污渍。但江辰凑近观察后发现。
那不是附着在玻璃表面的东西，而是从玻璃内部渗出来的。
像是某种物质从另一个空间渗透到了这一侧。
“你能看到更多信息吗？”时雨问。
江辰打开规则侦察，对准那个黑色斑点。
【规则侦察（Lv.1）使用中】
【消耗：15精神力|当前精神力：75/90】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一皱。
【目标：双界裂隙·未稳定化】
【状态：形成中（进度：34%）】
【来源：旧版本数据层渗透】
【说明：旧版本遗址数据正在向现实世界渗透。当渗透进度达到100%时，该裂隙将稳定为一扇可通行的「门」，连接现实世界与旧版本数据层中的对应位置。】
【当前可通行状态：否】
【预计稳定时间：约3天】
“还没稳定。”江辰说，“进度34%，大概还要三天才能完全打开。”
“三天……”时雨若有所思，“昨晚那扇门呢？你宿舍楼下那扇？”
“那个已经稳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那里看到了一些东西。”江辰说，“一个黑色的漩涡，像一扇已经打开的门。”
时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昨天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江辰说，“而且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直到今天看到更多的裂隙，我才确定那不是幻觉。”
时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向街道尽头。
“那我们现在去哪？”
“回那栋写字楼。”江辰说，“那扇门在天台上，是最早出现的，也是目前唯一一扇已经稳定的门。如果我们要搞清楚这些门通向哪里，从那里开始最合适。”
“行。”
两人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时雨突然停住了。
“等一下。”
“怎么了？”
时雨蹲下来，看着路边的地面。人行道的地砖缝隙里，有一道很细的黑色线条，像是有人用记号笔画上去的。
但仔细看，那不是画上去的，是地砖本身的颜色在改变。
黑色正在从缝隙里渗出来。
“这里也有一处。”时雨说。
江辰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道黑色线条。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流动。
【规则侦察（Lv.1）使用中】
【消耗：15精神力|当前精神力：60/90】
【目标：双界裂隙·未稳定化】
【状态：形成中（进度：12%）】
【来源：旧版本数据层渗透】
“进度12%。”江辰站起来，“比刚才那个慢。”
他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脚下那些细小的黑色线条。
早高峰刚过，上班族步履匆匆地赶路，早餐摊前围着一圈人，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正在路口等红灯。
一切正常。
但那些黑色线条，正在他们的脚下缓慢蔓延。
江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时雨，你能看到这些裂隙吗？”
时雨愣了一下：“当然能，不就在……”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旁边一个路过的行人，直接踩在了那道黑色线条上，完全没有反应。
那个人的脚踩过去的时候，黑色线条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没有阻碍，没有触感，甚至没有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他们看不到。”时雨低声说。
“只有我们能看到。”江辰说，“或者说，只有能接触到旧版本数据的人，才能看到这些裂隙。”
时雨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裂隙是‘旧版本’的东西。”江辰说，“普通玩家——或者说，普通人的眼睛，接收不到旧版本的数据信号。只有我们这种……跟旧版本有联系的人，才能看到。”
“那我们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江辰看着她，“他们活在当前版本的世界里。而我们，能看到两个版本叠加在一起的样子。”
时雨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黑色线条，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之间，真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不是别人看不见她，是她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走吧。”江辰说，“先去天台那扇门看看。”
两人快步走回那栋写字楼。
这一次，他们直接坐电梯上了顶楼，然后走楼梯上天台。
天台的门没有被锁，甚至连门把手上的灰尘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门确实可以打开。
江辰推开天台的门，走了出去。
白天看起来，这里和普通的写字楼天台没有任何区别。
地面铺着防水层，边缘有围栏，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
但天台的中央，昨天晚上的那个位置，有一个黑色的漩涡。
它还在。
但跟昨晚不同的是，白天看起来，那个漩涡更像是一个立体的空洞。
不是画在空气中的，不是幻觉，而是一个真正的、存在于空间中的入口。
边缘是深黑色的，中心是纯黑色的，光线照到那里就像被吸进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射。
“就是它。”江辰说。
时雨走到漩涡前，伸出手，悬在距离漩涡边缘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有风。”她说，“很冷的风，从里面往外吹。”
江辰也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确实有风，像从地下深处吹上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金属味的气息。
“你决定好了吗？”时雨问。
“决定什么？”
“进去还是不进去。”
江辰看着那个黑色的漩涡，沉默了几秒。
“我决定好了。”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准备。”江辰转身看着她，“我们不知道这扇门通向哪里，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不知道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如果我们就这么空着手进去，万一出不来，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收集信息。”江辰说，“城里有七处正在形成的裂隙，分布在不同位置。
如果它们都是门，那每一扇门通向的地方可能都不一样。
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些门的路由规则是什么。”
时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从我发现这个世界有两个版本的时候。”江辰说，“两个版本的数据冲突，意味着很多规则都不确定。在不确定的环境里，多准备一步，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时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先从地图开始。”江辰说，“把城里所有已经发现的裂隙标注出来，观察它们的形成速度、位置分布和稳定时间。三天后，第一扇门稳定了，我们再做决定。”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搞清楚。”
“什么问题？”
“那个在天台上跟我说话的声音，她说门已经打开了，关不上了。”江辰看着黑色的漩涡，“但她没有说，是谁打开的。”
时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是说这些门，不是旧版本系统自己打开的？”
“我不知道。”江辰说，“但她提到了一件事——她说，我在重置系统的时候，做了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风从漩涡里吹出来，带着冰凉的气息。
两人站在天台上，看着那个黑色的空洞，沉默了很久。
城市的喧嚣在楼下继续，没有人知道这座天台上，有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也没有人知道，两个能看到旧版本数据的人，正在决定要不要走进去。
江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漩涡，转身走向了楼梯口。
“走吧。三天后，我们再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时雨跟在后面，在即将离开天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漩涡。
她总觉得，那个漩涡在她看它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