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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狗过马路不看王冠

    “千万不要去念它嘴里念出的称谓!”

    江北分局前线指挥车内,方照夜十指重重地按在控制台边缘,朝着前方的特种小队音量拔高地大喊,“所有外勤人员,紧闭嘴唇!绝对不能把王庭使者试图宣读的那个古老名字念出口!那是高维概念层面的‘契约命名’判定。高维王庭的规则非常阴险,一旦有人类用语言确立、拼写或者翻译了那个称谓,X-00在龙国保密档案里的唯心判定就会直接滑入王庭的‘犬冠候选’谱系!这是强行要在我们的防线核心打下王庭的标记!”

    斑马线对面的惨白冷雾中,那尊高大而干瘪的细长阴影正在微微颤抖。眼看着那只甩着粉红色大舌头、流着亮晶晶口水的哈士奇像一发重型炮弹一样冲过白线,使者眼窝里的两团惨灰色眼火中,原本木然的死气在一刹那被某种极致的惊恐所填满。

    但作为王庭的低阶传令者,它身上并不具备直接与白嚎正面搏杀的物质权能,它只能依靠王庭边界的规则力量进行绞杀。

    它那干枯得如同枯死老松枝的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招。悬浮在它那破烂麻袋般头顶上、由碎骨磨成的残破冠冕,突然释放出一道惨白色的粘稠光晕。那光晕在虚空中迅速拉长变形,化作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漆黑冠影,如同一只布满骨刺的黑色爪子,当头朝着狂奔中的大顺的影子扣了下去。

    “……承王庭万骨之重,冠以你白嚎之名……”

    空洞的非人宣告在无声的虚空中低沉盘旋。只要大顺的狗爪踩中斑马线的一角,让它那庞大躯体下的影子与冠冕投影重合,这道来自高维王庭的“命名契约”就会强行合拢,将它定义为王庭的犬冠。

    然而,疯狂冲锋中的哈士奇根本连眼角余光都没往那顶黑漆漆的虚幻爪状王冠上瞟一下。它那颗狗脑子里,此时只有火山石烤肠在滋滋冒油的幻象。

    “这什么破路啊?怎么这五条白杠杠刷得跟涂了猪油一样滑溜?江北的环卫绿化部门是不是在白油漆里掺水了?”

    大顺心里一阵狂躁。

    它那肥嘟嘟的身体因为刚才起步太猛,四只狗爪踩在惨白的横线上时,只觉得脚底下又冷又黏,像是踩在了化了的奶油雪糕上,根本抓不住地。大顺为了不让自己那百十来斤的肥肉当场在卢晴儿和陈观海面前摔个狗吃屎,只能狼狈地在半空中扭动起圆滚滚的大屁股,肥硕的身躯划出了一条极其别扭的S形弧线,尾巴像个螺旋桨一样在身后疯狂晃荡,硬生生把第四条白色横线踩得歪歪斜斜,偏离了原本的直线轨迹。

    “牌子脆响一声。”

    它那重重落下的后腿,不仅没有去迎合那道当头扣下的漆黑冠影,反而因为狗屁股使劲歪向一侧,结结实实的一脚把旁边象征着契约入口的斑马线边缘给踩得当场炸裂,化作了漫天飞散的惨白碎光。

    那顶落下来的王冠黑影,几乎是擦着它翘起来的狗尾巴尖,极其尴尬地扣在了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砸了个空,当场散成了一团无用的黑色烟雾。

    大顺已经在这一刻扑到了那间残破的“好邻居小卖部”防盗铁网大门前。

    它透过铁网看清空荡荡的小卖部内部的刹那,蓝眼睛里的绿光当场凝固了。

    “怎么是个空的?火山石烤肠机呢?本狗的烤大肠呢?!”

    大顺盯着小卖部里那排空无一物的货架,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满腔的期待当即化为了无尽的愤怒。

    货架上连根辣条毛都没有,唯独摆着一排排惨白雾气凝结成的空牌子,上面反复写着“绕行”。这些空牌子在红色霓虹灯下散发着木然规则,像是在嘲笑它。

    大顺那哈士奇的脾气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爆了。

    “没有烤肠,半夜亮什么红灯招牌?这是虚假广告!是对本狗最大的侮辱!”

    大顺胸腔里炸出一声极其愤怒的低吼。它那只又厚又重的长毛前爪,裹挟着积攒了整整一天的怨气和恐怖的身体属性,呈一个完美的弧线,对着眼前的防盗大门和里面的空货架,猛烈地一巴掌抽了过去!

    “嘭!啪!”

    那是一声令人耳膜发酸的狂暴金属撕裂音。

    坚硬的防盗大门钢筋在大顺这一爪子下,如同脆弱的塑料泡沫一样当场扭曲变形,断裂的钢条四处飞射。那一巴掌带起的气浪,更是将那一整排写满“绕行”的惨白色塑料标牌抽得粉碎,化作了漫天飞扬的灰色残渣。

    大顺在里面疯狂地用狗爪刨着空货架,木板和铁皮在它的蹂躏下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哀鸣,转眼间就把这间小卖部拆成了一地碎屑。

    就在大顺疯狂拆店的同时,守在防线边缘的张倩倩看到大顺已经把斑马线的核心节点踩了个稀烂,她立刻抓住机会,朝着身后的瑞宝大喊:

    “瑞宝,快去把碎木框拖回来!”

    “嗷!”

    大犬瑞宝如同一道橙色的闪电,极其敏捷地冲过碎裂的白线,一口咬住被大顺拍飞出来的半截木制招牌外框,死命地往防线内部拖拽。那上面还残留着无声街原本的一丝物理气味。

    而楼栋里,听到外头传来轰鸣动静的居民们,手中的锅铲敲击声也终于冲破了那道静音规则的重重锁链。

    “铃铛一路乱响!”

    那清脆、嘈杂、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铁器敲打声,在这一刻如同排山倒海般汇聚在一起。千百户人家的自发声浪化作了一道无形的重锤,将原本已经出现无数裂痕的白色斑马线,彻底震得寸寸断裂。

    惨白色的线条彻底消散,斑马线背后的空间折射也随之崩溃。

    站在街角深处的王庭低阶使者,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日常声纹伴随着排骨汤的霉变味、炒肉丝的油烟气,还有那只哈士奇狂怒的拆家震荡,在顷刻间反噬了过来。

    它身上的骨质残冠当场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它那细长的黑色阴影在虚空中剧烈摇晃,惨灰色的眼火在刹那间缩成了两个极其微小的光点。

    “不……不承冠名……它根本不要王冕……它只想要肉……”

    使者断断续续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战栗的唯心数据,随后,它的身体就像是被狂风卷走的落叶一样,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退入了夜色中最深沉的阴影里,逃命般地切断了与无声街的一切联系。它知道,只要这条大白狗还在江北,王庭就绝无可能在这个区域的核心立下半个名分。

    无声街的夜空,当场恢复了清朗。

    “呼啦!”

    温热的夜风吹拂过梧桐树梢,发出了清脆而温柔的沙沙声。居民楼里,孩子们抱着妈妈的腿,在重新响起的锅铲声与电视新闻声中,终于露出了心安的笑容。那种死寂的压迫感彻底消散,日常生活的声音再次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广场中央,大顺正灰头土脸地从小卖部的废墟里倒车退了出来。它那大鼻子上还沾着一圈碎木灰,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废墟,狗脸上写满了悲愤与郁闷。

    “白忙活了!连根过期火腿肠都没捞到,这破班真的是上一天老一天,本狗要下班!”

    大顺撇着大嘴,哼哼唧唧地夹着尾巴溜回了卢晴儿身边,一屁股趴在地上,用大脑袋在她的鞋面上使劲蹭了蹭,开始要抚摸安抚。

    卢晴儿有些心疼地蹲下身,用纸巾帮它擦掉鼻子上的灰尘,在大顺厚实的脖颈上使劲抓了抓:“好了好了,大顺受委屈了,回家给你加两个罐头,加肉的。”

    大顺的一双蓝耳朵在听到“罐头”两个字的刹那,立刻极其灵巧地竖了起来,刚才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尾巴又开始啪啪地扫着地面的灰尘。

    而在那间碎裂的小卖部废墟角落里。

    一张被大顺拍落在地上的无声街样板推广文件,静静地躺在碎木屑中。在月光的照射下,文件那有些发黄的纸张背面,一道约莫只有几毫米宽的灰黑色细线无声绽开,露出针眼般窄小的缝口。

    那道细小的门缝里,正散发出一缕极淡的、带着电子杂音的波段。虚影闪烁中,隐隐约约地投射出另外一处江北之外的安置点里,几只防阻工作犬在雾气中焦急奔跑的数据倒影。

    王庭的边界并没有完全消退,它们正顺着这些纸面文件的流动,蔓延向下一个没有白嚎的气息守护的孤立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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