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秦淮茹的生活
一九五二年春节一过,很快到三月,天还冷着。秦淮茹嫁进贾家一个多月了,人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底下两团青。
红棉袄收起来,换了一件贾张氏的旧棉袄,灰扑扑的,袖口磨出线头。
每天早晨五点,西厢房的门就开了。秦淮茹穿着棉袄出来,头发乱着,先提着铁皮桶打水。手长满冻疮,风一吹刺疼。
接着捅开煤炉烧水,和棒子面做窝头,和二和面做馒头。棒子面窝头是她吃的,二和面馒头是贾东旭吃的,贾张氏馒头窝头都吃,胃口比猪好。
秦淮茹也就每天早上,贾东旭掰半个馒头给她吃。这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天天如此。
贾张氏起得晚,太阳高挂才从屋里出来。
秦淮茹把窝头热了,又煮一锅棒子面粥。贾张氏坐在桌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棒子面放少了,稀得跟水似的。”
秦淮茹赶紧说:“娘,下回我多放。”
贾张氏哼了一声,掰块窝头塞嘴里。
何雨柱这时候推车出门,听见贾张氏又在训儿媳,他嘴角带笑。
老李在后面推着。
到了四月,贾张氏开始催生。
晚饭时,秦淮茹端上一盆熬白菜,贾张氏夹一筷子,嚼两口,筷子往桌上一放。“东旭,你说淮茹进门也三个多月了,肚子咋还没动静?”
贾东旭端着碗扒饭,不吭声。
秦淮茹筷子停在半空,放下来,低着头。
贾张氏又说:“我那会儿进门当月就怀上了。你爹高兴得什么似的。”
贾东旭闷声说:“娘,急什么。”
“急什么?”贾张氏声音高了,“我能不急吗?老贾家就剩下你一根苗。”
秦淮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棒子面粥,没说话。
洗衣裳的时候也念叨。秦淮茹在门口搓衣服,贾张氏坐在旁边晒太阳,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是白开水。她喝一口,咂咂嘴。“淮茹,你跟娘说实话,身子有没有啥不舒服?”
秦淮茹搓着领子,小声说:“没有。”
贾张氏斜她一眼。“没有?咋怀不上?”
秦淮茹使劲搓衣服,肥皂沫子沾在手背上,凉水把手冻得通红。开春了,水还是凉。
院里人偶尔听见一两句。谭秀兰出来晾衣裳,听见贾张氏念叨,晾完赶紧走。
何雨柱每天推车从院里过。秦淮茹在厨房忙活,他推着三轮车咯噔咯噔从前院出去。心里挺痛快。
上辈子这时候,她在院里洗衣裳,抬头冲他笑一下,说傻柱早。他心里头暖和。
后来她男人死了,她冲他哭,说傻柱你帮帮姐。他帮了。帮她养孩子,帮她挣钱。到头来,她算计他的房子,他的钱。
那张笑过哭过的脸,说傻柱你真好的脸,说你搬后院去的脸。同是一张脸。
现在那张脸在贾家厨房里,被贾张氏念叨得不敢抬头。
何雨柱蹬着三轮车出院门,嘴里哼着小曲。
五月上旬。贾张氏开骂了。
“养只母鸡还下蛋呢!”贾张氏的骂声传出来,中院都听得见。
秦淮茹蹲在厨房里择菜,低着头,手没停。
贾张氏站在那里,手叉着腰。“你说你,吃我家饭,穿我家衣,连个崽都怀不上。东旭天天在厂里累死累活,回来连个热乎炕头都……”她说到一半,看见谭秀兰从东厢房出来,住了嘴。
谭秀兰低头往前院那边走,贾张氏等她走远了,压低声音又骂了几句。
秦淮茹择完菜,端着盆去洗。
那天下午,何雨柱收摊回来。刚推车进中院。
秦淮茹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纸包,脚步匆匆。她看见何雨柱,低下头,加快脚步进了西厢房。
没一会儿,贾家飘出药味。
贾张氏从后院聊天回来,一进中院就闻见了。她走到家门口,推开门。
“熬的啥?”
秦淮茹蹲在煤炉旁边,手里拿着蒲扇。“娘,补身子的。”
贾张氏走进来,低头往药罐子里看了一眼。黑乎乎一罐,药渣子翻上来又沉下去。她直起腰,看着秦淮茹。“补什么补。不会生喝什么都没用。”
秦淮茹扇风的手停了一下。
贾张氏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药钱哪来的?”
“东旭给了两块钱。”
“两块钱就买这破玩意儿?还不如买三斤肉,补补油水。”门一摔,走了。
秦淮茹蹲在煤炉旁边,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扇着。药罐子咕嘟咕嘟响。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在哭。
药熬好了,倒进碗里,黑乎乎一碗。她端着碗,吹了吹,一口口喝下去。喝完了,把碗放下,蹲在那儿没动。
何雨柱在自己屋里,空间感知散开着。西厢房里秦淮茹的样子,看的清清楚楚。
他心里挺乐的。
五月中旬,秦淮茹爹病了。托人捎话来,让她回去看看。贾张氏不想让她回,说家里活没人干。贾东旭说去两天就回来,贾张氏才黑着脸应了。
秦淮茹走了三天。第四天下午回来了。推门进院,手里拎着个包袱,里头是她娘给带的几斤棒子面。路上走了几十里地,脚上起了泡,走路一瘸一拐的。
贾张氏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看见秦淮茹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回来了?”
秦淮茹应了一声,把包袱往屋里放。
“你爹咋样?”
“大夫说是累的,歇一阵就好了。”
贾张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缸里没水了。先去打水。”
秦淮茹放下包袱,拎起铁皮桶去打了四桶水。打完水,进厨房收拾。
谭秀兰出来晾衣裳,看见秦淮茹蹲在厨房门口洗碗,手泡在凉水里。五月的天,水不冷了,可她手指头还是红着,冻疮落了疤,新皮嫩红嫩红的。
谭秀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贾张氏在屋里喊:“淮茹!碗洗了没有?面和了没有?东旭快下班了!”
谭秀兰把嘴闭上了,晾完衣裳走了。
秦淮茹加快手,碗洗完了擦干手,又去和面。切菜,烧火。
贾东旭下班回来,饭菜已经摆上桌了。熬白菜,二和面馒头,棒子面粥。
贾张氏嚼了两口。“你爹病了,你哥你嫂子呢?怎么让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回去伺候?”
秦淮茹低声说:“我娘以为我爹要没了,才叫我回去见一面。”
贾张氏哼了一声。“这不折腾吗?下次没事别回娘家。”
何雨柱坐在炕沿上,感知中看到这一切。
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