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亡警告
一九五七年七月,反右运动火热中。机关、学校、厂矿到处贴满大字报,号召大鸣大放。
什么是右派,说来也简单:爱发牢骚挑毛病的,说怪话否定当下的,崇洋媚外念旧社会的,出身不好有旧账的,不服管教的。
这五类人,沾上一条就够喝一壶。
交道口街道也组织批斗会,拉出来几个典型在胡同口搭台子批斗。老聋子被揪出来了,她当年自称“老祖宗”,被军管会教育过留有案底,后来又跟易中海通奸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这回反右清旧账,老账新账一起算,几个街道积极分子把她从墙根底下拽起来,推到台上低头认罪。她灰白头发散了一脸,弯腰站在台上。
台下有人喊口号,有人往台上扔烂菜叶,土块。
王霞站在人群中,她是街道办的人,批斗会必须在场。她看着台上弯腰低头的老聋子,想起当年就是这个老太太拄着找她,让她帮忙压何雨柱,让她给周副区长传话,让她安排吴桂兰住进中院。
现在老太太在台上弯着腰,自己丈夫离婚带着孩子走了。她不敢往下想,把脖子缩了缩。
娄半城和谭雅丽站在另一个街道人群里,他们是通知来接受教育的。台上押上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瘦男人,被人按着肩膀弯下腰。
旁边有人念他的罪行:合营前是私营厂主,家里雇过几十个工人,合营后说怪话,嫌股息少,嫌公方代表管得多,被划成右派,交群众监督改造。
娄半城看着台上那个弯腰的身影,手慢慢握紧了。谭雅丽站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散会后两人默默往回走,谭雅丽开口,声音很轻:“柱子当年要是不劝你主动合营,现在估计要天天接受教育,有可能更麻烦。”
娄半城没说话,回到家进了书房,在皮椅里坐了很久。书房墙上挂着那张《北京日报》的头版照片,他站在市政府门口,手里拿着合营批复文件。这张照片挂了好几年,今天他才真正看懂柱子的用意。
不只保住家产,保住颜面,还给他娄家建了一道谁也拆不掉防护线。还有晓娥那首《我和我的祖国》,市领导都知道娄家闺女写爱国歌曲上报纸,是市政府挂了号的进步青年。
这两样加起来,谁也不敢轻易往娄家头上扣帽子。
何雨柱每天晚上都绕着四合院外墙走一圈。反右风头紧,院里禽兽们不可能安分。他把空间感知散开,站在外墙的阴影里,从后院听过去。
后院刘海中在抄操作规程,王彩凤在灯下纳鞋底,老聋子缩在炕上发抖。
中院西厢房里贾张氏在跟贾东旭嘀咕,说秦淮茹肚子里这个准是孙子,她梦见老贾托梦了。明天把东厢房那间租下来,吴秀兰嫁人搬走了。
何雨柱走到前院外墙边站住了。
阎埠贵还没睡,屋里亮着灯。阎解放趴在桌上,阎埠贵拿着一把剪刀,面前摊着旧报纸和浆糊盆。
桌上已经写好了几十个小方纸片,是用旧报纸边角裁的,每个方纸片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有的是左手写的,有的是小孩笔迹。阎埠贵拿筷子蘸浆糊,把方纸片一张一张粘到另一张旧报纸上,拼成整句话。
阎解放又写好几张递过来,阎埠贵接过来看了看,递回去,压低声音让他把“勾结敌特”写清楚,笔画拉长些,别让人认出字迹。
阎解放点点头,趴在桌上继续写。
何雨柱的感知把那封举报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供销社供应科副科长何雨柱,勾结敌特,殴打革命群众,利用采购职权倒卖国家物资,囤积居奇牟取暴利。
他把举报信看完,靠在墙外慢慢点上根烟。这封举报信写的真狠,这次还知道把字拆开让孩子写,剪下来拼贴。
这种情况下被人举报,停工调查是跑不掉的,丢工作都有可能,再严重就得劳改。
他灭掉烟头,翻回跨院,拿把太师椅上坐在跨院,黑暗中空间感知一直罩着阎家。
看着阎埠贵把举报信放进口袋里,又用别针别住兜口。看着阎埠贵关灯,和衣躺下。
凌晨两点,阎埠贵揣着举报信出了门。他怕白天投信被人看见,更怕去邮局寄信留下笔迹,他得亲手把信塞进举报箱。
他轻手轻脚刚出院门,木棍敲在头上闷响一记。阎埠贵身子一软,一只手抓着他凭空消失了。
阎埠贵是在剧痛中醒过来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想动,动不了,四肢像被钉在空气里,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头还在胀痛,可更疼的是腿。有人在打他的腿。咔嚓一声,左腿大腿骨头断了,他疼得惨叫,声音在黑暗中传出去没多远。“谁!谁在…那里”
没人回答。
木棍又落下来,咔嚓,右腿小腿断了,疼得他浑身痉挛,想蜷缩却蜷不了,想挣却挣不动。接着是手臂,咔嚓,咔嚓,骨头碎裂声顺着骨头传上来,比耳朵听到的更清晰。
他疼得几乎要散架,惨叫变成了干嚎。
有人在说话。声音从黑暗中渗出来,听不出远近。“你大儿子没了,是你自己造的孽。现在轮到你二儿子了。你好好看住他。”
阎埠贵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又一股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四肢打着石膏,头被包裹着,浑身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杨瑞华坐在床边,眼泡红肿。阎埠贵醒来第一句话就问举报信还在不在。
杨瑞华愣了一下,说没有,连你口袋都被人翻出来掏干净,公安说是被打劫了。
阎埠贵闭上眼,四肢传来的钝痛顺着骨头往上窜,可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个声音。
你大儿子没了,是你自己造的孽,现在轮到你二儿子了。
解放危险了。他猛的睁开眼,声音发抖:“解放呢?”
杨瑞华说他去上学了。
阎埠贵动不了,大声吼道:“别让他上学!以后都不去了!”
杨瑞华惊疑地看着他。
阎埠贵的脑袋躺回去,盯着病房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声音。一定跟傻柱脱不了关系,自己出事都是举报他。
他想起那黑暗,那种四肢被钉住、动不了、看不见、骨头一寸寸断裂的恐惧。
他抬头看着自己裹满石膏的四肢,不知道下半辈子会不会是个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