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龄起身回头,看向林中。
一道苍老又萧索的身影走出来。
正是王重阳。
但此刻的王重阳,仿佛更加苍老了,他眼中尽是疲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腐朽的感觉。
只不过他眼中也没有了那恶意。
“祖师!”
王九龄先是观察,然后惊喜地跑过去拜见。
“祖师!弟子终于等到您了!”
王重阳看着眼前的王九龄,那苍老无比的脸上全是复杂。
“孩子,起来吧,不必如此!”
王重阳的声音听着更加苍老了,却依旧沉稳有力。
此时,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
是一灯大师。
“阿弥陀佛!重阳真人,你我许久不见了!”
这句话,一灯大师是与此时的王重阳说的,而不是那个跟踪王九龄的疯子。
王重阳冲着一灯大师点点头。
王重阳示意一灯大师和王九龄跟他去前面,然后坐下。
“祖师...”王九龄眼神复杂,看着面前的重阳祖师。
王重阳低头看着王九龄放在旁边的《黄庭内景经》,他捂着自己的头,闭眼,许久后睁眼看向王九龄和一灯大师。
不等王九龄询问,他就主动开始解释。
“那天,我是在古墓下层密室中醒来的,我看到了我留下的九阴真经,我甚至觉得那是在做梦。
因为我明明记得自己坐化在重阳宫中。”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忘了。”
“回去后,我暗中见到全真派已经为我举办了丧事,那时,我莫名地想着干脆以后就在终南山隐居,再不出世。”
“我一直以为我没什么问题,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忘了太多事。”
王重阳浑浊的眼睛看向王九龄,此刻王九龄没有打断,静静的听着王重阳讲述。
“孩子,直到你闯入后山古墓,去寻找我留在那里的东西。”
“事情便是从那时开始不对。”
“你那番有关天意的话术,老夫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就是那样信了你?”
“我自己有时都在怀疑,但我似乎不受控制地信你。”
“我竟真的觉得那是天意,我忘了我本就是个不信天,不信命的人。”
“于是我教你先天功。”
“我一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你离开终南山,我却忽觉闲来无事,便真就跟在了你身后,就如同当初我传你先天功那般。
很不对劲,我却不自知。”
王重阳疲惫的眼睛中透着震惊。
“直到逐渐远离终南山,到了川西地区。”
“我从那时才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我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生出恶意。”
“我很震惊,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我发现我离终南山越远,越无法控制自己时,已经晚了。”
“我想要远离你,想回到终南山,可已经做不到,我的意识开始无法保持清醒。”
“后来你入了少林,我...”
王重阳看向一灯大师。“我再醒来,便是与段皇爷交手。”
“我意识到自己离终南山越远,危险越大,只能趁着短暂清醒提醒段皇爷,回终南山。”
王重阳又皱眉捂住了额头。
“后来的事我忘了,我不记得了!”
他看向王九龄。“我只记得你出了少林,我数次极其短暂的清醒。”
“我想提醒你快回终南山,却不能靠近你,只能写下字条提示。”
“孩子...在那林中,我不是有意想要害你,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忘了许多东西...”
“若不是这次下山,恐怕连这些异常我都无法察觉。”
王九龄眼眶有些泛红,看着满脸疲惫的王重阳,此刻祖师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当日他伤害自己的痕迹。
那时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王九龄。
“祖师,您不是练功出了岔子?比如先天功?”
面对王九龄的询问,王重阳却摇摇头。
“忘了!”
一旁一灯大师若有所思,他似乎早有准备,将那三本藏传密宗的典籍拿出来。
“重阳真人,你可还记得这些?”
王重阳拿起来,看了又看,不断犹豫,不断回忆。
“有印象,但这些你们是从哪里寻到的?”
王九龄道:“祖师,这是在您的故居!书桌暗格!”
王重阳听了,却是十分诧异。
“可这些典籍,只是老夫年轻时参考过的,并未私藏起来。”
王九龄又问。
“祖师,先天功在修炼时,是否需要以内丹术辅佐?”
这个问题让王重阳沉默,他再次看向那本黄庭内景经。
“我...也许需要?”
“我不记得...”
王重阳陷入回忆中,王九龄和一灯大师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似乎都有了猜测。
此时,王九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四个字:
人格分裂。
这是后世才有的词。
王重阳的描述中,他莫名的在古墓醒来,又不记得自己藏过密宗典籍。
加上他越远离终南山越失控...
王九龄心中有了猜测。
假如王重阳不知何时起,或许是因为练功,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导致人格分裂。
另一半人格藏起了那密宗典籍,并且试图学习那《惹琼巴传》中的“破瓦法”...
但这些日子,王九龄和一灯大师也曾研究过。
不过到底只是神话传说罢了,有些不明所以。
密勒日巴尊者的破瓦法,是借用鸽子尸体。
那如果王重阳是要学这破瓦法,何必非得揪着他王九龄不放?
随便找个尸体不就好了?
其他两部密宗典籍,倒是也有一些类似于破瓦法这种典故。
还有这样的典故:有高僧得到了别人的承诺,在高僧死前,那人自愿献出肉体,以叫高僧借他肉体重生。
但必须是那人真心愿意。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王九龄觉得可以以后世网文小说的一种说法:
炉鼎。
王九龄回忆着这些天他和一灯大师的研究,再想想王重阳的行为。
难道是把他王九龄当“炉鼎”?
如果是这样,那教他先天功,岂不是也是为了这个?培养炉鼎?
刚才王重阳说:“你那番有关天意的话术,老夫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就是那样信了你?”“于是我教你先天功。”
回想着一切,王九龄在心中捋了一遍。
王重阳因为某些原因,人格分裂却不自知,另一面人格想要永生,于是学习了那些密宗典籍中的法门。
只是王重阳的原本人格并不知情,再加上终南山或许有什么东西能够暂时压制那副人格。
就比如终南山有王重阳熟悉的东西?
于是就像那些人格分裂者一样,有时候副人格会通过“隐藏”,甚至“暗示”的方式来影响主人格。
直到遇到了他王九龄,副人格发现王九龄适合当那个“炉鼎”。
所以王重阳实际上是被副人格暗示,才会做出这一切?
包括传他先天功,想要对他不利...
王九龄到底和古人的认知不同,这个时代的人,对于人格分裂这种事认知不足。
但王九龄不同,他将一切串起来,越想越觉得可能。
只是为什么王重阳失忆会这般严重呢?连修炼先天功需要搭配内丹术都忘了?
还有,假如真的是人格分裂,原因又是什么?
因为先天功?还是其他因素?
最后就是这破瓦法,以及炉鼎,这不过是密宗典故的神话故事,炉鼎这词都只是王九龄这个后世人想到的。
在密宗典故中根本就是一个囫囵故事,别说王重阳,哪怕随便找到个全真道士,恐怕都不会信。
王重阳再人格分裂也不该信这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