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的车开到周进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周进正在房间里面壁思过,这是他从小到大犯错后都要做的事,手机都被收走了,尽管他心急如焚,可他也没有半点办法,只能暗自祈祷事情一切顺利。
房门被推开时,他的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
接着,他便从管家口中得知,霍家来人了,点名道姓请他到家中一叙。
听到这个消息,周进心里松了一口气。
周进和霍临川素不相识,霍临川找他,必然是为了楚知渔的事,换句话来说,霍临川是因为找不到楚知渔,所以才会来找他。
这按理说应该是一种好的信号,可周进的心里却莫名地觉得不安。
“请转告霍先生,周进做错了事,正在领受家法。明日再去拜访霍先生。”
周进头也不回地说道。
管家顿了顿,应了声好。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这次来的人是周父。
他的脸色依然阴沉,可却缓和了不少,他说:“既然霍先生请你,你就去。罚可以明日再受。”
“还是今晚吧。明天我有事,要回南城了。”
“……”周父顿了顿,沉声道:“说你两句,你脾气大了是不是?”
和楚家不同,周家一直家教都很严厉,也因此,周进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很出格的事情。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楚家,楚雅雅哭两声楚父楚母就心软了,可周家却不一样。照片的事情、和楚雅雅的关系都被来回拷问。
周进不肯说,周父便大发雷霆,差点儿拿出棍子来要打他,周母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父亲,我没有这个意思。”周进说道。
他不去见霍临川是有原因的。
他在周家,霍临川多少也要顾及一些周家的颜面,不可能要人直接把他带走。
只要他不在,霍临川就没法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和楚知渔有关的信息,能拖一点算一点,算算时间,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车子一晚上可以跑出去很远了,等到明天,霍临川再想查,难度就会大大增加。
“那就去,霍先生是什么人?他手头随便分你一点儿东西,都够我们周家坐吃空山好多年了。你跟他摆什么谱?他既然找你,你就去,家规的事以后再说。”周父说。
周进看了一眼父亲,认真地说:“父亲,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你觉得我何德何能被他亲自请去?”
周父一下子被噎住,起初听到那个霍家主动找上门来时,他心里也觉得诧异,可仔细想想后,觉得是利大于弊。
自己的儿子和那位霍先生根本没有太多的交际,怎么都不至于得罪过对方。既然不是得罪,那肯定就有机会交好,他知道儿子的性格,对此也很有信心。
可此时周进的话却让他踟躇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
“我在一些事情上和这位霍先生意见不合,相处并不太愉快。”周进尽可能避重就轻地说着。
周父眉头拧起:“具体是什么事情?”
周进不语。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那种人是我们周家能随随便便得罪的吗?”周父怒其不争地骂道。
“对不起,可有的事情触及到了我的原则和底线。我没有办法袖手旁观、为虎作伥。您教过我,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求一个心安理得。”周进语气平静地说道。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件事里完全抽脱出来,也不知道霍临川的报复会不会牵连到周家,便打算将事情周家家规虽然严格,但却不是不讲理的家庭,他将事情提前告诉父亲,一方面让周父心里能有数,彻底死了和霍家合作的心,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周父能理解他,而不是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果然,周父没有再一味地劝说,他沉思良久后,长叹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然后就合上了房门。
周进的目光落到了灰白色的墙面上,他的瞳孔黝黑透亮,在黑暗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可周进没想到的是,霍临川似乎格外地执着。
没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打开,灯光洒了一地。
周父手里拿着手机,面色复杂地看着周进,说道:“霍先生亲自来了消息,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周进一怔,心里最初的那一点不安在此时被放大了,他接过手机,垂眸思索。
周父语重心长地说:“你长大了,你的事都不肯跟家里说。可周进啊,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你背后还有爸爸妈妈,还有整个周家。你不能任性。”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周进说道。
周父点了点头,给他按下灯的开关,退出门去,又合上了门。
灯光骤然打开,周进眯起眼睛,在完全适应了光线后,才慢慢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手机,顿了许久,才拨通了霍临川的电话。
那边应该是在电话旁边,很快接通,霍临川沉沉的声音传来:“周进。”
“是我。”周进淡淡地说道,“霍先生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不跟你废话。”霍临川的声音沉重,他说:“我知道你找人在城外接应了楚知渔,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人没有接到楚知渔。”
周进脸色唰地就变了,猛地攥紧了拳头。
“我不管你和楚知渔是怎么商量的,我也不管你和楚雅雅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计划。但是,现在楚知渔失踪了,我需要知道她的下落,我要求你必须配合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周进冷静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的人已经在我这里了。”霍临川将电话拿开,递到一旁。
那边很快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周进的名字。
周进听出来那是他找来接应楚知渔的朋友,他心里猛地一颤,仿佛遭受了重击一般,差点一阵眩晕往后倒去。
“周进,楚知渔如果出了事,我要你们整个周家都给她陪葬。”
哪怕隔着听筒,霍临川的声音依然沉得骇人。
“她不会出事的。”周进扶着桌子站稳,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铁锈味的气息充满口腔,他用疼痛来保持理智,目光一沉,说道:“我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