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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347章 惊醒

第347章 惊醒

    丑时末。

    何慎之睡得正沉,梦里他在批一份折子,折子上的字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纸面。

    他凑近了看,那些字忽然动起来,排成一行一行的,从纸上爬出来,爬到他手上、胳膊上、脸上。

    猛然惊醒

    就见床前站着一个人,是他府上管家的脸,衣裳都没穿整齐,领口敞着,额上全是汗。

    管家见他醒了,赶紧开口:“老爷,吏部刘侍郎家的长随来了,说刘大人请您赶紧去部里一趟。”

    何慎之的心猛得一沉,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最怕的就是这一出,半夜进宫,不是抄家拿人,就是宫里出了天大的事。

    他翻身坐起来,来不及穿外袍,先问:“来了几个人?”

    “就一个长随,跑得满头是汗,说是刘大人让来的,别的话一句没有,只说请老爷赶紧去。”

    何慎之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腰带系了两回才系上。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砖地上,凉得人直打颤,管家等不及婢女,自己蹲下去给他穿鞋。

    “那长随什么脸色?”

    “慌得很,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何慎之披上外袍,大步往外走,走到廊下,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墙角一盏风灯晃着,光晕昏黄,照得满院的落叶沙沙地响。

    马车已经备好了,他上了车,催着车夫快走,夜里的京城街道空荡荡的,马蹄声啪嗒啪嗒地敲在青石板上,又急又乱。

    何慎之坐在马车里,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外头的夜色,宫墙上的灯笼远远地亮着,像一只悬在半空的眼睛。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翻来覆去的想

    是兵变吗?

    北境、陇西、江南,哪里都有可能,哪里又都不可能,他想起前几日,兵部调了一拨粮草往北边去,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咯噔一声。

    还是哪里遭了灾?

    决堤、旱情、蝗灾,哪一样都要命,上月,地方报上来的黄河水情,说今年秋汛比往年急,他当时还说当地巡抚,治水有方,必不使害民,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若不是这两样,更要命,他不敢想,可念头自己往上冒,压都压不住,太子。

    太子病弱,天下皆知,若真是国丧,储位空悬,后继无人,那,那……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手心出了一层汗,黏糊糊的,在膝盖上蹭了蹭,又出了一层。

    陛下仅存的皇子中,六殿下是戴罪之身,三殿下出身卑下,四殿下名不见经传,若太子真……天下谁主?

    父死子继,还是……兄终弟及?

    马车猛地停下,何慎之身子往前栽,差点磕在车壁上。

    到了。

    何慎之不等马车停稳,就掀帘子下来,腿有点软,扶着门框才站稳,吏部的侧门开着,值房里的灯亮着,有几个人影在窗前晃。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穿过走廊,走到自己值房门口,如遭雷击。

    太子殿下正靠在一个人身上,一动不动,那人穿着一件鸦青官袍,身形清瘦,正是林清和。

    她一只手扶着太子的肩,另一只手揽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太子的脸,侧对着门口,灯光照着他半边脸,苍白得不正常,嘴唇紧抿,看不清呼吸。

    何慎之的脑袋里轰的一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撅过去。

    他站在门口,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整个人往下坠,勉强扶着门框,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

    张了张嘴,想喊太医,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人已经站不住了,膝盖打颤,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走廊的墙上。

    储君薨逝,礼异诸王。

    列七鼎六簋,墓道二,车乘五,帝素服临哭,以日易月,天下缟素,斩衰三年。

    佑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何慎之靠在墙上,面如金纸,疑惑得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

    “何大人,叨扰了,殿下喝醉了,非要来吏部找您,奴才们劝不住,只能跟着。”

    何慎之愣在原地,张着嘴,看着佑安,半天没反应过来。

    “喝……喝醉了?”

    佑安点点头。

    “只是喝醉了?”

    佑安又点了点头。

    何慎之的膝盖一软,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直接倒下去。

    劫后余生的狂喜,连带着之前的恐慌,把他的脑袋,搅成了浆糊。

    “我的老天爷。”

    他坐在地上,捂着心脏,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佑安困惑得,伸手,想把他搀扶起来“何大人,你这是?”

    何慎之也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实在是有碍观瞻,借力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他的手还在抖,整了两回才把衣领整好,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点颤:“那……那殿下现在如何?要不要叫太医?”

    佑安摇了摇头:“殿下只是酒醉,并无大碍。”

    何慎之却不敢大意,亲自张罗着,把太子扶上辇,太子在辇上歪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何慎之以为在和他说话,凑近,却听不明白,他也不敢多听,直起身来,退到辇旁。

    走到半路,太子忽然睁开眼,环顾四周,看见他,眼睛亮了亮“何大人,你刚才跑哪去了?”

    何慎之赶紧凑过去:“哎哎,臣来晚了,来晚了。”

    萧珩端详了他一会儿,像是有点不认识了,良久才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

    何慎之看着萧珩阖上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方才在婚宴上,他远远地,看见太子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当时觉得奇怪,太子平日里不是贪杯之人,怎么今日喝得这么急。

    他本想过去劝劝,还来得及起身,太子就扶走了,他也撤了席,回家。

    本以为他早回东宫了,谁成想,半夜闹了这么一出。

    回到东宫,宫人早得了消息,门口候着一排内侍,萧珩被扶进寝殿,安置在床上。

    何慎之站在殿外,等到里头没了动静,才敢离开,走出大门时,天边已经泛了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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