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却连怒鳞青衫都懒得祭出。
身形微微一晃。
那道足以斩碎巨岩的剑光,堪堪擦着他的衣袂掠过,劈在身后的青石地上。
轰隆一声。
石屑迸溅,一道数丈长的裂沟自地面裂开。
苏宸人已在丈许之外,连衣角都未曾沾上半点尘。
“咦?”
“师叔这是……只顾着躲?”
不少人已经看不下去了。
毕竟在外人看来,怎么说也是苏宸落了下风。
骤雨倾泻,遮天蔽日,朝苏宸裹卷而来。
这一招剑势磅礴,当真有几分毁天灭地的气象。
苏宸却不慌不忙。
那身形竟凭空一闪,眨眼间已挪出十余丈。
自然是缩地成寸。
空间遁术!!!
千百道剑光尽数落空,只在方才那片虚影处,搅起一阵狂暴的灵力乱流。
韩越一击不中,再度催剑。
想起跟王秋山一战甚至还有血煞子和陆瑶一战。
这空间遁术都难不倒几人。
这样一比,在自己遇到的炼虚期修士中,这韩越经验太弱,根本排不上。
这就是常年在宗门内,未经风雨的花骨朵。
当真是太嫩...
漫天剑影如附骨之疽。
可任他剑势如何凌厉,总差着那么一线。
场边看得真切的,已有人回过味来。
这苏宸,分明是游刃有余。
那身法飘忽如鬼魅,应对韩越那雷霆万钧的剑势,竟像逗弄孩童一般轻松写意。
半点慌乱都无。
可那些修为浅薄的弟子,却看不出这般门道。
“这苏师叔,好像也没方才嘴上说的那般厉害。”
“只知道东躲西藏,怕是压根没手段接韩师兄的剑吧。”
“怕是要输咯。”
议论声传入苏宸耳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只有这点微末伎俩。”
他足尖一点,又是一记缩地成寸,避过一道贯空剑气。
“可不足以让师叔我出手。”
“少在那装神弄鬼!”
韩越气血翻涌,那口未愈的暗伤被这剧烈的灵力冲撞得隐隐作痛。
“你若真有本事,便使出来!”
苏宸负手而立,任那漫天剑影在身周三尺处溃散。
“还不祭出你的本命法宝?”
“单凭这点剑意,可远远不够。”
韩越浑身一震。
他何尝不知,自己方才那些剑招,始终被这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来,唯有祭出本命法宝,配合那最后一道雨之剑意,方有一战之力。
“寒山夜雨,出!”
一柄通体青灰、剑身遍布水纹的古剑,自他识海中呼啸而出。
刹那间,天穹变色。
那本是被巨树遮蔽的半边天,此刻乌云翻涌,压得极低。
一场倾盆大雨,自九霄倾泻而下。
雨幕如织,笼罩了整座演武场。
诡异的是,那漫天雨滴,竟无一落地。
每一颗雨珠,都在韩越的灵力牵引下,悬于半空,凝而不散。
“雨之剑意,凝雨成剑。”
“这一剑,唤作满城风雨!”
嗡的一声。
漫天雨珠齐齐一颤,尽数化作了细密的剑气。
千万道剑气充斥于天地之间,将苏宸周身的退路,封了个密不透风。
无处遁逃。
这般剑阵之下,便是缩地成寸,也寻不出一线生机。
围观弟子哗然一片,不少人连连后退。
“好厉害的剑意!”
“难怪门中都说韩师兄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云台之上,林之雅望着那笼罩全场的滂沱剑雨,眉宇间竟浮起一丝忧色。
苏宸确实强。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小师弟的剑意,竟已臻至这般境地。
这一剑,当真凶险。
云梦上人捋着长须,眉头也微微蹙起。
“说来这韩越,倒也是个可造之材。”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李长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如今领悟了这满城风雨,又是炼虚之身,已算得上本门数一数二的天骄。”
“师弟你那弟子,纵是败在他手上,倒也不算辱没了名头。”
李长风正欲饮茶,闻言差点将那口灵茶尽数喷出。
“败?”
老怪物拿帕子拭了拭嘴角,一脸的哭笑不得。
“云梦老鬼,你可知我从下界带回的这小子是何等人物?”
“在那玄黄大陆,众多炼虚修士之中,他被人唤作杀神。”
“就这点花架子。”
李长风重新端起茶盏,悠然自得,“也配让老夫的弟子折在这儿?”
滂沱剑雨的正中央。
苏宸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雨珠,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终于褪去了几分。
“这才对嘛。”
他轻笑一声,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
“若不是这样,师叔我,还真舍不得下手。”
要的就是这般声势。
既已定了高调的调子,便索性逼出对手全部的底细,再于万众瞩目之下,轻描淡写地镇压。
如此,方够震慑。
方能让这满宗上下,再没人敢打他这个下界修士的主意。
苏宸剑指凌空一划。
一支通体墨黑、笔锋凝着幽古气息的古笔,自他袖中飞出。
春秋渡厄笔。
一笔,朝那漫天剑雨挥出。
刺啦。
虚空,被这一笔生生撕裂开来。
一道数百丈长的空间裂痕,在演武场上空豁然张开。
裂痕之内,是墨色的无尽虚空,寒星点点,列于其中。
那裂痕张开的刹那,一股恐怖的吞吐之力自其中涌出。
那笼罩全场、凶威赫赫的满城风雨,竟被这吞吐之力尽数吸摄而去。
千万道剑气,连同那滂沱雨幕,眨眼间被吞得干干净净。
天穹重归澄澈。
“这……”
演武场四周,鸦雀无声。
数百名弟子张着嘴,望着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痕,一时忘了作声。
苏宸负手立于裂痕之下,青衫无风自动。
“说来,本座还真不忍心下手。”
他偏头,睨了脸色惨白的韩越一眼。
“这一笔,若把你收进那无尽虚空里去。”
“你便是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罢了。”
古笔敛回袖中,“换些别的手段,与你过过招。”
仅这一招。
场边的弟子们,尽数傻了眼。
云梦上人的瞳孔,更是骤然一缩。
难怪。
难怪李长风会这般看重这个弟子。
炼虚之境的修士,寻常能触及一丝法则之力...
可空间法则,何其稀有。
恒古以来,能驾驭这等法则的,无不是一方大能。
都是大乘期之上的老怪物。
自己也就听闻灵界之前出过一位...
更叫云梦心惊的,是这一招背后藏着的杀机。
方才那撕裂虚空的一笔,看似只是召出一道吞噬万物的裂痕。
实则……
能撕裂虚空的力量,又何尝不能撕裂血肉之躯?
这小子分明是留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