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假意只召出一道裂痕吞噬剑雨,却将那真正致命的一面,藏得严严实实。
若方才苏宸存了杀心。
那韩越,怕是连魂魄都要被这一笔抹去。
云台之上,老怪物看得分明,心底那点惊骇压都压不住。
李长风却只是慢悠悠地啜着茶。
“哼哼。”
“这才哪到哪。”
场边人群里,一道冷哼声响起。
那是一名炼虚后期的弟子,乃是宗门天骄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你们能看出什么门道。”
那弟子面色凝重,盯着场心那道青衫身影。
“这苏宸,绝不简单。”
“便是换了我,也未必能稳胜。”
“方才那一笔,可不止是吞噬那般简单。”
“你们修为低微,瞧不出其中的杀机,也不足为奇。”
此言一出,四周那点看轻的议论,尽数哑了。
不少弟子这才恍然。
原来这位真传师叔坐上的位置,压根不是他们先前所想,靠着走太上长老的后门得来的。
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场心处,苏宸的目光重新落回韩越身上。
“既然师侄善于剑道。”
他抬起手,“那苏某,便也以剑道,会一会你。”
灵力涌动。
识海之中,那尊早已炼化的无垢剑胎缓缓浮现,一道流光自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莹白如玉的长剑。
“本座这一剑。”
苏宸剑尖轻点,“便以师尊早年传我的落云贯日剑诀,来领教师侄的高招。”
此言一落,场边竟起了一阵骚动。
在座的弟子,连同云台上的长老,无人不识这套剑诀。
落云贯日剑诀,乃太上长老李长风亲手所创。
只是这剑诀,早些年便被纳入了入门弟子的基础剑典。
宗门上下,凡是弟子,人人都习练过。
能将其修至化境、使出通天威能的,古往今来,却唯有李长风一人。
“苏师叔这是……"
“用咱们练烂了的基础剑诀,来跟韩师兄比剑?”
“这剑诀的每一式,咱们闭着眼都能使出来,还能有什么花样。”
不少弟子面面相觑,只当苏宸是过于自负了。
便是林之雅,也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
这套剑诀,她们这些天骄钻研了何止百年,也未曾寻出半分玄妙之处。
李长风能使出不凡的威能,多半是仗着大乘之境的修为罢了。
苏宸拿这套烂熟于心的剑诀出手,分明是自曝其短。
李长风端着茶盏的手,却微微一顿。
老怪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苏宸浑然不觉这剑诀的来历。
他调动灵力,一丝暗红的天劫之力自识海深处溢出,缓缓融入剑身。
那柄莹白长剑之上,顿时缠绕起一道殷红的雷弧,噼啪作响。
一剑斩出。
剑势凌厉,红雷炸裂。
单论威力,着实不俗。
可这一式落云贯日的第一剑,弟子们太熟了。
熟到连剑锋的走势,都能预判个八九不离十。
“就凭这剑诀,也想胜我?”
韩越冷笑一声,身形侧移,轻描淡写地避开了那道红雷剑光。
“你当你是太上长老不成?”
那道红雷斩空,只在他身后的青石上,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苏宸却不恼,反倒勾了勾唇。
“说来也怪。”
他收剑而立,“这套剑诀,起初本座也觉得平平无奇。”
“可有那么一日,本座竟从中悟出了第三道剑意。”
“那时,本座不过刚刚结丹。”
苏宸的剑尖,缓缓抬起,直指苍穹。
“如今,以炼虚之修为,驱动这第三道剑意。”
“你若真能接下。”
“这一场,便算你赢。”
云台之上,李长风端茶的手,骤然停住。
这老怪物眼睛一亮,眼底那点漫不经心,尽数褪去。
第三道剑意?
当年苏宸结丹之时,他恰不在青州落云宗。
竟不知,这小子把自己所创的剑诀,硬生生悟出了第三道剑意。
有意思。
想当年,他自创这套剑诀,也仅止步于三道剑意。
只是每人根骨心境不同,所悟自然各异。
这小子悟出的第三道剑意,与他当年那一道,又是否相同?
老怪物身子微微前倾,倒真起了几分兴致。
场心。
苏宸周身的灵力,骤然攀升到了极致。
那柄莹白长剑之上,红雷尽敛。
天地间,仿佛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自那剑尖缓缓凝聚。
“落云贯日。”
苏宸的声音,不高。
“第三剑。”
“云海俯首。”
剑,斩落。
刹那间,九天之上那半壁被巨树遮蔽的苍穹,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层层云海翻涌,纷纷朝那剑锋所指之处俯首垂落。
一道贯通九霄的剑气,自剑尖迸射而出。
那剑气浩浩荡荡,如天河倒悬,直贯长空。
所过之处,连那株万年通天巨树的枝叶,都被这剑气激荡起的余威掀得簌簌乱颤。
冲天的剑气,携着毁天灭世的煌煌之威。
演武场四周,那些个炼虚以下的化神弟子,骇得魂飞魄散,慌忙退到百丈之外,结阵护身。
饶是如此,那余波扫过,仍震得几人气血翻腾。
韩越仰头,望着那道贯日的剑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
全昊日宗的弟子,人人都习练过这套落云贯日剑诀。
可从未有人想过,这套烂熟于心的基础剑诀,竟能被人练到这般惊天动地的地步。
这一剑,他接不下。
硬吃,是死路一条。
可这剑气浩瀚如渊,弥漫天地,竟寻不出半分躲闪的余地。
我……要输了么。
韩越怔怔地望着那道剑气,种种旧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自幼被宗门捧作天骄,千娇百宠,何曾受过半分挫折。
自诩剑道天才,却在这下界来的男人手中,连败两场。
更亲眼瞧着,自己习练了半生的剑诀,被这男人使得远胜于他。
心中那根名为骄傲的弦,轰然崩断。
道心碎了,竟让自己境界跌落。
一身鼎盛的炼虚气机,如决堤之水,轰然溃散。
跌回了化神后期大圆满。
那柄凝雨成剑的寒山夜雨,黯淡了光华,颓然坠地。
演武场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弟子张着嘴,望着场心那道颓然的身影,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宸收剑而立,那柄莹白剑胎,悄然敛回识海。
九天之上,翻涌的云海缓缓归于平静。
化神后期的修为,已再无资格与炼虚之身的苏宸一战。
“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