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树下的秋千,好像、我很久以前,经常玩。
“暖暖,快坐上来……”
“暖暖,今天是想要爸爸陪你玩秋千,还是想要妈妈推你呀~”
“暖暖,你永远是妈妈的心头宝,妈妈最爱的孩子。”
“无论暖暖以后会有多少个弟弟妹妹……暖暖都是妈妈、命中最珍贵的那个!”
初夏时节,栀子花开遍云皎山庄——
怀孕九月的漂亮姐姐独自坐在花园里拿纸巾擦眼泪。
年轻俊朗的男人不放心地找过去,满眼心疼地抬手给她拭去脸上泪痕。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殷长烬!你太过分了!”
漂亮姐姐双手握拳猛捶男人腰腹,伏进男人怀里愧疚大哭:
“我们才把暖暖找回来多久啊……就有了老二。”
“暖暖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回来后我都没来得及补偿她,咱们就又给她添小弟弟了……”
“这对她,不公平。不是说上古神子嗣难孕育么,你怎么、一说一个准!”
“暖暖还那么小,她才刚回到我们身边,才在我们身畔待了不到两年。”
“结果现在我肚子里这个又要出来了……这个你带!我不要!”
“暖暖心里肯定难过坏了,她肯定怕我们有了二胎,就不疼她了。”
“殷长烬!都是你干的好事!当年你凭什么抛下我们母女不管不问!
你不是冥王吗,你不是上古大神吗?!”
“你的血脉流落在外,你都丝毫没有察觉!”
“皎皎可是下任冥帝啊!”
“你笨死了,还得我提醒你,你才晓得你有个女儿……”
“殷长烬,我不生了……这个我不要了!”
初秋时节,山庄内石榴花开,烈烈如火。
我趴在小娃娃的儿童床上,伸手轻戳小娃娃肉乎乎的脸颊……
“皎皎,你……喜欢弟弟吗?告诉白哥哥,白哥哥不和爸爸妈妈说。”
我扭头,好奇反问白哥哥:“皎皎为什么不喜欢弟弟呀!”
“皎皎不会觉得,弟弟的存在,抢走了爸爸妈妈吗?”
“可是,皎皎难道不是该觉得,多了个弟弟,皎皎就多了个亲人吗?”
“啊?”
“白哥哥你们这想法有问题!思想不对!皎皎是爸爸妈妈精血孕育而成,弟弟也是。
弟弟身上流着和皎皎相同的血,皎皎和弟弟应该是这世上除了爸爸妈妈之外,最亲的人!
皎皎为什么要不喜欢弟弟,为什么会觉得弟弟抢走了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抢走呀。
有了弟弟以后,爸爸依旧每天抱我出去玩,妈妈也依旧每晚都给皎皎讲睡前故事。
皎皎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弟弟的到来,而变得不好啊。
相反,弟弟让皎皎的生活变得更丰富,更有意思了。
妈妈现在是抱弟弟比较多,但爸爸抱我也不少。
而且我还有姑姑抱,还有二叔抱……
皎皎自己也会抱弟弟呢!
皎皎是爸爸妈妈的开心果,弟弟也是皎皎的开心果。
皎皎还在等弟弟长大……等弟弟会走路,会说话了。
皎皎就可以带他一起去掏鸟窝了!”
“……得,冥王冥后白担心这么久了!
皎皎,到底是谁教你爬树的!
掏鸟窝这种行为是要被谴责的!”
“白哥哥,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去年,你带我上树摘石榴的时候呀……”
“……”
后来,那个躺在婴儿床里冲我咯咯笑个没完的小娃娃长大了——
“姐!我给你偷的冲天炮!”
“姐姐你等等我……”
“姐姐,我把老爸的钱包偷出来了,钱都给你!我们出去买辣条!”
“爸、妈……要揍就揍我吧!姐姐身体弱,你把她打坏了……我就没有姐姐了,呜呜呜呜——”
“爸爸,你就放姐姐走吧!姐姐想见姐夫,她思念姐夫,你总这样关着她,会把她关发病的!”
“姐!以后那个城隍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发信号弹!我立马赶过去咬死他!”
“姐姐,你早点回来啊……
姐姐,下次带姐夫一起回家,记得让姐夫给我带见面礼!”
“我要最新款的挖掘机小车!”
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我脑子里为什么会凭空多出这么一堆,奇怪的记忆。
难道……
是我不小心冲撞到了冥王那位宝贝闺女在云皎山庄留下的记忆痕迹?
唉,敏感体质的痛,无人能懂啊。
从今天开始,我对冥王改观了。
冥王是个宽容且大度的有钱好上司!
冥王竟然请我和阿序吃上了三百二十一道菜!
云皎山庄的厨子手艺好归好,就是每一道菜都做得这么好吃……
让我忍不住伸筷子每一道都想尝尝。
结果就是三百二十一道菜还没尝完呢,我就已经撑了。
一口也吃不下了。
吃饱肚子,我疲倦地往椅背上一靠,揉着撑得圆鼓鼓的肚皮,有气无力的感慨:
“阿序,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嗯?”
“冥王叔叔家的饭菜……让我吃出了家的味道。”
阿序:“……”
冥王:“……”
虽然这话听着有点浮夸,毕竟冥王家饭桌上的一盘菜,都能抵我爷爷一年伙食费。
但,这的确是我最清晰的感受。
“不成了,我得出去走走,消消食,吃太多,等会吐出来了……”
我起身就直奔门口跑去。
阿序愣住,殷家主则平静拿真丝帕子擦手,语气中带着习以为常:“这孩子,一向这样。”
我跑去花园走鹅卵石小路消食,走了三圈,忽然见佣人带了个熟人进山庄——
熟人手里还捧着一束浪漫温柔的粉玫瑰。
“谢无忧!”我喊了贵公子一声。
贵公子看见我,立马步伐轻快的小跑过来,“殷庙主!”
拿着花来到我跟前,谢无忧好奇问我:“你怎么也在云皎山庄。”
东张西望一番,凑近我压低声八卦追问:“不会是长烬叔也欠……”
我赶忙打断:
“呸呸呸,不会!不是!
我收孟家阴债的时候被蓝家与殷玄梦阴了,他们把我迷晕扔进了殷家主在外开会的酒店套房。
幸好殷家主是个英明神武、明辨是非的大好人,不但没有责怪我,还带我和阿序过来吃饭!”
“嗳?长烬叔不是说,今晚和女儿在一起吃晚饭吗?”
谢无忧一手拿花一手插兜:
“嘶,你们四个在一起吃的饭啊?
殷庙主你运气这么好吗?
我想见殷家大小姐好几年都没见着,你一次就见到了!”
我迷茫摇头:“不是啊,今晚餐厅只有我和阿序,还有殷家主三个人在,没见到那位小公主。”
“那就奇了。”
谢无忧百思不得解:
“长烬叔可是从不会同我开玩笑的。
半个小时前他刚给我发的信息,说今晚女儿回来了,在陪女儿用晚膳,让我想见殷大小姐的话,就赶紧过来。
我这才匆忙换了身新衣服,吹了个新发型,在路边花店买了束最漂亮的粉玫瑰,马不停蹄开车奔过来的……”
扭头又去问身侧年轻女佣人:“今晚小姐到底回来没有?”
女佣人低头恭敬回话:“谢少,今晚小姐在家。”
谢无忧松口气,
“哦,在家就好,没白跑一趟。
我就说嘛,长烬叔怎么可能闲得没事逗我这个小辈玩!”
说着,谢无忧没个正形的抬胳膊圈我脖子:
“来,皎皎,你给我算一算,看我今晚向殷大小姐献殷勤,殷大小姐有没有可能,一眼就相中了我?
然后再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没我不行……
最后不顾家族反对,毅然决定嫁给我?”
我:“……”
旁边的年轻女佣人抽了抽嘴角:“……”
我脸黑,嫌弃数落:
“一,以你的家世,谢家与殷家门当户对,如果殷家那位小公主真爱你爱的要死要活,没你不行,殷叔叔通情达理,肯定会答应把闺女嫁给你的。
你俩闹不到她需要背叛家族跟你跑的地步!
二,为什么是人家爱你爱到要死要活,而不是你爱人家爱到要死要活呢?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成天脑子里别净想做既得利益者的美事!
三,人家如果当真爱你到那种地步,你也应当以同样多的爱,回馈人家。
而真正爱她的人,是不会让她为了跟自己跑,而与家族决裂,沦为孤家寡人的。
再说,人家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大小姐,你怎么这么狠心呢,让人家放弃所有跟你跑。
你们谢家就算再不缺钱,你就算给她再矢志不渝,再多的爱,能给她父爱母爱吗?
殷叔叔两口子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掉了,人家捧在手中的掌上明珠,你说给人家抢了,就给人家抢了。
殷叔叔两口子给殷小姐的爱,是世上所有人都不可能替代的。
你这么做,说白了就是在损人利己!”
我一胳膊肘撞在他胸口,撞得他立马撒手把我脖子放了。
“我这不是……先做个美梦嘛!”
谢无忧吃痛的揉揉胸口委屈道:
“我肯定不能真把殷小姐从长烬叔栀栀婶子手里抢过来啊,再说,我敢吗?
我前脚拐走他女儿,他后脚就能把我们谢家灭门了。
那位殷小姐在长烬叔与栀栀婶子心目中的地位何等重要,我还是清楚的。”
“四!”我无情戳破他的美梦:“先前我就给你算过一次,你的正缘没到,而且不是殷小姐。”
谢无忧面上表情一僵,更痛苦了,
“啊,你还是别说了,你一说,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凉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尝试着鼓励他:
“试试吧,万一我算得不准呢!试试不要钱。
你不是对人家殷小姐念念不忘了好些年吗?
看一眼,是生是死,至少能得个明确答案!”
谢无忧撇嘴:“就一定要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吗?”
我想了下,道:“你总得晓得自己是怎么嘎的吧。”
谢无忧思忖片刻,重重点头:“嗯!你说得对!”
回头问女佣人:“殷小姐现在在哪?带我去见她。长烬叔允许过的。”
女佣人勉强朝谢无忧报以一笑:“谢少,您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谢无忧看了看我,又看她:“我要见你们家大小姐!”
“嗯!”
“不是这位殷小姐。”
“嗯!”
“这位殷小姐是山神庙的殷庙主,我们都是旧相识了……”
“嗯!”
“我要见的是长烬叔的女儿!”
“嗯嗯!”
“长烬叔……”谢无忧和女佣人吵着吵着,陡然怔住。
下一秒,惊愕看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长烬叔的女儿?长烬叔、和女儿一起吃晚饭,殷小姐……”
我皱眉:“你去找呗!冲我喊什么?”
这家伙越来越神经大条了。
远远看见阿序也出来找我了,我赶忙朝阿序招手:“阿序!”
主动向阿序迎过去。
玫瑰花从谢无忧怀里掉落……
谢无忧捂嘴痛哭:
“我好像、知道我是怎么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