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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章 那,离婚吧

    叶半夏。

    这个名字落入夏天耳中,引发了一瞬间的心悸。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他大学时代的班长。

    余茜猜得没错。

    当年男生私下搞班花评选,夏天的票,的确没投给余茜,而是投给了叶半夏。

    那一届评选,叶半夏断层第一,余茜第二。

    叶半夏成绩优异,五官明媚大方,气质出尘飘逸,是全班乃至全系男生的女神。

    夏天也不例外。

    孤儿院出身的夏天,靠着拼命努力考上海城医科大。

    但刚上大学的他,一直都站在人群边缘,面对班上一大群耀眼的同学,他骨子里透着自卑。

    高中时候的一些不太好的经历让他害怕被人嫌弃,所以不敢融入任何朋友圈。

    是叶半夏主动走向他。

    她拿着申请表,帮他申请贫困补助金。

    她跑前跑后,帮他联系学校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位。

    夏天暗恋她。

    这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二次对一个女孩产生心动。

    第一次心动是少年时代,但老实说,那时候的心动大概只是青春的懵懂。

    而叶半夏,他是真的喜欢。

    但他同样清醒。

    叶半夏对他好,仅仅出于班长的责任感。

    她对待班里任何一个遇到困难的同学,都是这种态度。

    她光芒万丈,他身处泥潭。

    两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阶层鸿沟。

    夏天将这份情愫死死压在心底。

    后来,他与杨画开始交往。

    造化弄人。

    大学四年期间,杨画和叶半夏竟然成了关系甚密的闺蜜。

    不过,这并没有拉近夏天和叶半夏的距离。

    他有了女朋友,更加刻意保持界限。

    叶半夏对他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甚至,夏天和杨画交往后,叶半夏和他之间的接触反而更少了。

    而女儿芽芽出生后,夏天更是彻底斩断了关于叶半夏的所有念想。

    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家庭。

    大学毕业后,叶半夏就出国深造去了。

    班里没人知道她的家世,她从未提及过她的家世。

    谁也没想到,她的爷爷竟然是安泰医院的一级主任医师叶严。

    叶严在心脑血管领域是绝对权威,距离特级主任医师只差一个评选。

    他的实力可以说已经是国内心血管疾病领域的泰斗级专家了。

    “嗯?夏天?发什么呆?”郝德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天回神。

    “哦。这个叶半夏,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大学同班的班长。”夏天语气平淡。

    郝德云瞪大眼睛,瞬间紧张起来。

    “你小子,不会真中叶严那老东西的美人计吧?我们家蓉蓉也不差的!”

    身后的陈蓉大囧。

    夏天笑了笑。

    “郝主任,你想多了。”夏天顿了顿,又平静道:“你不了解叶半夏。她那个人,怎么说呢,不食人间烟火。大学时代,富二代、学霸、各种风云人物,排着队追求她。她全部拒绝。我甚至觉得,她对谈恋爱根本没有兴趣。”

    郝德云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看来老叶这个孙女是吃素的。”郝德云眼珠一转,瞥向旁边的陈蓉:“不过,我们家蓉蓉吃肉。”

    “咳咳!”

    陈蓉刚喝了一口水,直接呛进气管。

    她连连咳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爸!你胡说什么!”陈蓉跺了跺脚。

    郝德云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那边还有个会,先走了。你们年轻人慢慢聊。”

    郝德云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走廊里只剩夏天和陈蓉。

    气氛陷入尴尬。

    陈蓉低着头,不敢看夏天的眼睛。

    她双手捏着病历夹边缘,用力捏紧。

    “我去查房了。”

    陈蓉丢下这句话,转身快步离开。

    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夏天则回到办公室。

    新入职的住院医师,主要工作就是写病历和处理各种文书。

    夏天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他的心思却不在病历上。

    叶半夏要回来了。

    在叶半夏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同学,或许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但对他而言,叶半夏却是他真真切切的白月光。

    如今,他已经和杨画彻底撕破脸。

    而叶半夏,偏偏是杨画最好的闺蜜..

    “唉。”

    这时,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夏天拿起手机。

    谢知微发来的微信。

    “你,什么时候有空?”

    夏天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谢知微。

    她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装作没看手机的样子。

    “不知道。明天周六,芽芽不上学,我得带她。”夏天打字回复。

    发完消息,他看到谢知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过了足足五分钟,夏天的手机再次震动。

    “我明天有空。你要是忙,我可以帮你带孩子。算是偿还欠你的人情。如何?”

    谢知微发来的。

    夏天看了谢知微一眼。

    他知道谢知微的意思。

    她大概还是觉得和自己单独看电影过界了。

    虽然很多人背后说她‘媚者无疆’,但谢知微骨子里其实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

    这大概也是她和陈立言在一起这么多年,却还没有同房的原因。

    收拾下情绪,夏天手指在手机上敲着字:“也行。刚好,芽芽一直想去世界星游乐园。你带她去吧。”

    “你呢?不去?”谢知微秒回。

    “我明天不一定有时间。”夏天回复。

    他明天必须去景山别墅。

    夏家大少爷的身份需要维护,夏老太太的心脏病也需要后续针灸治疗。

    “知道了。明天早上,世界星游乐园门口,你把芽芽送过来。”

    “好。”

    夏天放下手机,开始处理病历。

    下午五点半。

    下班时间一到,夏天准时关机,脱下白大褂,走出办公室。

    今天余茜咖啡店忙,没空接芽芽。

    他必须亲自去幼儿园。

    时间很赶。

    夏天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晚高峰,海城的交通拥堵不堪。

    车子在车流中走走停停。

    夏天坐在后排,眉头紧锁,频频看表。

    他最怕芽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幼儿园门口等。

    赶到幼儿园时,已经放学半个小时。

    大门外只剩零星几个家长。

    夏天付钱下车,大步走向门口。

    视线扫过,他停下脚步。

    芽芽没有孤零零地等。

    有人陪着她。

    林清雪。

    林清雪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

    长发盘在脑后,气质冷艳。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棉花糖,递给芽芽。

    “爸爸!”

    芽芽看到夏天,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夏天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他走到林清雪面前。

    “麻烦你了。”夏天开口。

    林清雪站起身。

    她比夏天矮半个头,视线平视夏天的下巴。

    “不用客气。我是芽芽的干妈。”林清雪伸手,轻轻揉了揉芽芽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很喜欢芽芽。”

    干妈这个身份是上次去天都大酒店小餐厅吃饭,为了帮林清雪摆脱白家三少的纠缠瞎编的。

    但林清雪之后似乎默认了这个身份。

    “也不知道这女人想干什么?不过...”

    林清雪平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面孔。

    但此刻。

    这抹笑容,让她整个人生动了不少。

    夏天也是稍微看呆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这时,林清雪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帕拉梅拉。

    夏天抱着芽芽上车,坐在后排。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林清雪启动车子,驶入主干道。

    一路无话。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杨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夏天推开车门,抱着芽芽下车。

    “干妈再见。”芽芽挥动小手。

    “芽芽再见。”林清雪看着芽芽,眼神柔和。

    夏天站在车外,看着林清雪。

    表情古怪。

    林清雪这人,性格清冷,做事也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属于腹黑女。

    但她对芽芽却非常温柔。

    林清雪察觉到夏天的目光。

    她转过头,对上夏天的视线。

    柔和瞬间消失。

    冷艳与强势重新占据她的眼眸。

    “夏天,记住你的承诺。”林清雪声音清冷。

    撂下这句话,她升起车窗,一脚油门,保时捷汇入车流,扬长而去。

    夏天站在原地,嘴角扯动一下。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夏天收起思绪,牵着芽芽的手,走进小区。

    --

    杨家。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杨画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翻炒。

    她今天特意早下班,亲自下厨。

    杨母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满脸不屑。

    “画画,至于吗?他不就是去安泰医院当了个医生?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是跟王磊在一起,现在已经是豪门阔太太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吸油烟?”杨母撇嘴。

    杨画将锅里的青菜盛入盘中。

    “妈,王家算哪门子豪门?充其量就是个暴发户。真正的豪门,是夏家那样的。”杨画端起盘子,走向餐厅。

    杨母跟在后面。

    “废话。谁不知道天路集团的夏家是海城第一豪门。但问题是,你能嫁进夏家?我听说,夏家本家只有一个女儿,根本没儿子。”

    “有的。”杨画放下盘子,解开围裙,又道:“我听说,天路集团董事长夏升,有一对龙凤胎。儿子从小被送去国外,信息保密极严。外界根本没人知道夏家大少爷长什么样。”

    杨母眼睛亮了。

    “哎呀,你要是能邂逅这位夏家大少爷,那该多好。咱们杨家就彻底翻身了。”

    “行了,别做梦了。”杨画拉开椅子坐下:“我觉得,我对夏天挺满意的。他现在有了正经工作,人也顾家。”

    杨母翻了个白眼。

    “这就满意了?你能不能有点追求?对了,你那个大学闺蜜,叫叶什么来着?”

    “叶半夏。”

    “对,叶半夏。”杨母拉开椅子坐在杨画对面:“她结婚了吗?”

    “没有。她结婚怎么可能不通知我?”

    “我看那丫头眼光极高,将来找的男人,肯定比夏天强一万倍。”杨母冷哼。

    “叮咚。”

    门铃响起。

    杨画起身开门。

    夏天牵着芽芽站在门外。

    “老公,回来啦。洗手吃饭吧。”杨画满脸堆笑,伸手去接夏天的公文包。

    夏天避开她的手,换上拖鞋,牵着芽芽走进客厅。

    杨母坐在餐桌旁,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呀,夏医生还知道回家的路啊。我还以为你当了医生,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夏天拉开椅子,让芽芽坐好。

    他自己也坐下,全程没有理会杨母。

    他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完全是为了女儿。

    “妈,你少说两句。”杨画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夏天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耳朵:“欢迎老公回家。”

    若是以前,夏天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现在,他只觉得胃里翻腾,一阵恶心。

    “吃饭吧。”夏天推开杨画的手。

    杨画动作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

    她在夏天身边坐下,低头扒饭。

    一顿饭吃得极其压抑。

    只有芽芽偶尔发出咀嚼声。

    “对了,我给芽芽办了转学。”夏天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嘴。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转学?转去哪?”杨画愣住。

    “星辰国际学校。芽芽已经在那里两天了,她觉得新学校挺好的,所以我打算让她长期读下去。”夏天语气平淡。

    “啪!”

    杨母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横眉竖目:“你疯了?星辰国际一年学费二十万!”

    “这钱,我出。”夏天看向杨母,眼神冷冽。

    “你出?你是我们杨家的上门女婿!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杨家的财产!”杨母指着夏天的鼻子,唾沫横飞:“你有什么资格自己支配?”

    芽芽吓得缩起脖子,眼眶泛红,往夏天怀里躲。

    夏天伸手捂住女儿的耳朵,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杨画:“你也是这么想的?”

    杨画避开夏天的视线,支支吾吾:“老公……星辰国际确实太贵了。而且,你刚工作,用钱的地方多。这事,你应该先跟我商量。”

    “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芽芽的教育?她在原来的学校被人欺负,老师也不管。这些,你都知道吗?”夏天反问。

    杨画语塞。

    “画画!跟这白眼狼废什么话!”杨母猛拍桌子,又凶神恶煞道:“芽芽不仅不能转学,还要把他的工资卡收回来!以后他每个月就留五百块钱零花!”

    杨画咬了咬嘴唇,看向夏天,语气放软:“老公,要不……你把工资卡交给我保管吧。我同事她们,家里都是老婆管钱。我帮你存着。”

    “我若不给呢?”夏天目光如刀,直刺杨画。

    杨画脸上挂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夏天!你别得寸进尺!我都已经放下身段了,你别蹬鼻子上脸!你不过是我杨画的上门老公、杨家的赘婿,认清自己的身份!”

    “那,离婚吧。”夏天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震得餐厅鸦雀无声。

    杨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杨母却大喜过望,猛拍大腿:“离!明天就去民政局!画画,离了他,你肯定能找个更好的!他一个小医生,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她很激动,都忘了明天是周六,民政局不上班。

    夏天没有废话。

    他推开椅子,转身走进卧室。

    拉开衣柜,扯出一个黑色行李箱,开始往里扔衣服。

    动作干脆利落。

    杨画终于回过神。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她的理智。

    她冲进卧室,从背后死死抱住夏天的腰。

    “老公!我不离!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杨画声音发颤,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要你的工资卡了!芽芽转学,我也同意!你别走!”

    夏天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回头。

    “放手。”

    “我不放!”杨画抱得更紧,脸颊贴着夏天的后背,哭得梨花带雨:“夏天,我是芽芽的亲妈。我们要是离婚了,芽芽就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了。你忍心让芽芽在学校里被同学嘲笑没有妈妈吗?”

    夏天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孤儿院的童年,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完整家庭的孩子,会遭受多少白眼。

    芽芽站在卧室门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爸爸……”芽芽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夏天的大腿:“妈妈认错了。我们就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

    夏天看着女儿满是泪痕的小脸,拳头死死捏紧。

    半晌。

    “好。听芽芽的。”夏天松开手里的衣服。

    杨画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杨母冲进卧室,一把将杨画拽起来,拖进隔壁的次卧。

    “砰!”房门关紧。

    “画画!你脑子进水了?”杨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不是跟王磊都睡过了吗?你都不喜欢夏天了,为什么不趁机离了?”

    杨画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早就厌倦了这个窝囊的男人。

    除了在床上能满足她,夏天一无是处。

    可当夏天真的提出离婚,决绝地收拾行李时,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你真是个废物!”杨母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杨画的额头:“看来,咱们杨家,以后只能指望你妹妹了!”

    杨画低着头,一言不发。

    深夜。

    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夏天平躺在床的左侧,闭着眼睛。

    身旁的床垫微微凹陷。

    杨画洗完澡,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钻进被窝。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领口开得很低,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裙摆极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这是以前夏天最喜欢的一件睡衣。

    杨画侧过身,一条腿搭在夏天身上,身体一点点贴过去。

    柔软的胸口蹭着夏天的胳膊。

    “老公……”杨画声音娇媚,带着明显的暗示。

    她的手顺着夏天的睡衣下摆探进去,抚摸着他结实的腹肌。

    夏天睁开眼。

    目光清明,没有一丝情欲。

    他抬手,抓住杨画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出来。

    “我累了。睡觉。”夏天声音冷淡。

    杨画不死心。

    她翻身压在夏天身上,低头去吻他的嘴唇。

    夏天偏过头。

    杨画的吻落空,亲在枕头上。

    “夏天……”杨画眼眶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哀求:“我老公,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杨画,此刻卑微得像个讨好主人的宠物。

    夏天看着天花板。

    “我累了,睡吧。”夏天又道。

    杨画僵在夏天身上。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陌生至极的脸。

    沉默片刻后,她从夏天身上翻身下来,睡在了一旁。

    夏天稍稍侧身,背对着她。

    少许后,杨画又贴上来,双手抱住夏天。

    夏天闭上眼睛,只觉得讽刺。

    入赘五年,他当牛做马,换来的是嫌弃和背叛。

    如今他冷酷无情,她却卑微讨好。

    这迟来的“待遇”,真让人恶心。

    次日,周六。

    杨画眼睛红肿,早早去了公司加班。

    杨家一直经营着一家代理销售医疗机械的公司。

    夏天给芽芽换上一条粉色的公主裙,扎了两个羊角辫。

    “走,爸爸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呀?”芽芽仰着小脸。

    “去见知微阿姨。”夏天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世界星游乐园门口。

    上午九点,广场上已经挤满了游客,气球贩子和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人群中穿梭。

    谢知微站在一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下。

    她今天没有穿平日里刻板的职业西装,换了一身休闲装束。

    白色的真丝吊带外搭一件米色薄风衣,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深色牛仔裤,将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和一抹紧抿的红唇。

    清冷、高贵。

    即便站在喧闹的游乐园门口,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依然让周围的游客自觉地与她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

    夏天牵着芽芽走下车,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谢知微。

    “知微阿姨!”芽芽眼睛一亮,松开夏天的手,像只欢快的小家雀一样飞扑过去。

    这丫头不知道随谁,超级博爱。

    身边的每个漂亮阿姨,她都喜欢。

    看到夏芽芽后,谢知微冰冷的面容瞬间融化。

    她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小身躯,将芽芽抱了个满怀。

    “芽芽今天真漂亮。”谢知微摘下墨镜,用指尖轻轻刮了刮芽芽的小鼻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天走上前。

    谢知微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遮住那双清冷的美眸。

    面对夏天时,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客套与疏离:“芽芽交给我,你有事就去忙吧。”

    “麻烦你了。”夏天点头,又道:“她有些调皮,如果累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带得动。”谢知微淡淡道。

    夏天没再多说。

    他抬手揉了揉芽芽的脑袋:“听知微阿姨的话,爸爸下午来接你。”

    “知道啦,爸爸再见!”芽芽乖巧地挥手。

    夏天转过身,快步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必须立刻赶往景山别墅。

    夏老太太的病情不能耽误,而他“夏家大少”的身份,也需要经常‘维护’。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谢知微才收回目光。

    “走吧,我们进游乐园。”谢知微道。

    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盛世美颜。

    “好耶!”夏芽芽很开心。

    谢知微随后牵起芽芽的小手,进了游乐园。

    两人走在游乐园的林荫道上,瞬间吸引了无数游客的目光。

    两人先去坐了旋转木马。

    谢知微平日里雷厉风行,此时却极有耐心。

    她抱着芽芽坐上金色的小木马,自己则站在一旁,一手扶着芽芽的腰,随着音乐轻轻摇晃。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

    旁边有游客正在给自家孩子拍照,镜头无意间扫过她们。

    那人忍不住赞叹:“这母女俩颜值真高,像拍画报一样。”

    听着周围的议论,谢知微表情稍稍尴尬。

    她没有解释,只是下意识地将芽芽抱得更紧了些。

    带孩子是个体力活,但谢知微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交际的人,交际对她而言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带着一张假面,有时候还要被迫陪着笑,附和着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

    就很累。

    但此刻,在芽芽纯真无邪的笑容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玩了几个项目后,芽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累不累?渴不渴?”谢知微蹲下身,用湿纸巾温柔地帮芽芽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不累,但是肚子有点咕噜噜了。”芽芽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小肚子。

    谢知微失笑:“那我们去吃好吃的。”

    随后,谢知微带着芽芽走进了一家美式汉堡店。

    临近中午,店内人满为患。

    谢知微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等到了一个空桌。

    “芽芽在这里坐着不要动,阿姨去点餐,好不好?”谢知微叮嘱。

    “好,芽芽乖乖等阿姨。”芽芽双手托着腮帮子,用力点头。

    谢知微去前台排队,点了一份儿童汉堡套餐和一杯热牛奶。

    然而,刚拿到餐点走回座位,谢知微突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是一种尖锐的、痉挛般的疼痛,瞬间抽干了她脸上的血色。

    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生理期提前了。

    加上最近连续加班,饮食不规律,这次的痛经来得异常凶猛。

    谢知微捂着小腹,疼得几乎站立不稳。

    “阿姨,你怎么了?”芽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阿姨……肚子有点疼,要去一下洗手间。”谢知微咬着牙,强撑着将餐盘放在桌上。

    痛经一般是月经前兆,她得去卫生间垫一下卫生巾。

    谢知微顿了顿,看着芽芽,又神色极其严肃地叮嘱:“芽芽,听话。坐在这里吃汉堡,绝对不能离开这个座位,也不能跟任何人走。阿姨马上就回来,听懂了吗?”

    “听懂了,芽芽不乱跑。”芽芽乖巧地答道。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捂着肚子,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往餐厅深处的洗手间跑去。

    洗手间里排起了长队。

    剧烈的疼痛让谢知微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靠在冰冷瓷砖墙上,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等她处理好一切,强忍着虚脱的身体走出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五分钟。

    谢知微揉着小腹,快步走出洗手间通道,看向靠窗的那个座位。

    座位上,空空如也。

    粉色的儿童套餐还在,汉堡只被咬了一小口。

    但原本坐在那里的可爱小女孩,不见了。

    谢知微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芽芽?”

    她快步冲过去,打翻了桌上的热牛奶。

    温热的液体顺着桌角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欢笑声,但在谢知微听来,却像是一片死寂。

    “芽芽!你在哪?”

    谢知微慌了。

    她彻底丢掉了平日里的冷静和高傲,发疯般地在餐厅里寻找,抓住旁边的服务员大声质问:“看到刚才坐在这里的小女孩了吗?穿粉色裙子,扎两个辫子!”

    服务员被她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摇头:“没……没注意,中午人太多了。”

    “监控呢?我要查监控。”谢知微又急切道。

    “这个,真的很不凑巧,店里的监控早上坏了,老板报了维修。现在维修师傅还没来。”服务员道。

    谢知微:..

    她随后冲出餐厅。

    烈日当空,游乐园里人潮汹涌。

    无数张陌生的面孔在她眼前晃过,却没有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天,塌了。

    谢知微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无法解锁屏幕。

    她必须给夏天打电话。

    可她该怎么向夏天交代?

    这一刻,谢知微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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