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将军啊,京城里的事你有没有听说?”曾成章在这大帐内唯一的椅子上坐了,看了一圈,整个营帐内连个女人气儿都没有,不由可怜东北大将军的光棍日子。
叶拙看曾成章的样子,看出来的却是艳羡,这人眼睛都快落在海东青和猫头鹰身上拔不出来了,便把装着肉条的碗递给他让他喂,“曾大人有什么话直说。”
曾成章其实一点都不想喂什么海东青,接过肉条碗,拿起里面的两根竹棍,夹起一条肉先给那只脑袋上还有这一圈小绒毛的猫头鹰吃。
睁眼睡的猫头鹰闻到肉味,毫无障碍地张口吃着。
曾成章说:“叶将军,我跟你说话还拐弯抹角过?”
叶拙:“不知道。”
曾成章:……
猫头鹰都要吃完那根肉条了,才认真说:“你真不知道京城的事?”
叶拙看着曾成章,好似在问,你这还不拐弯抹角?
要不是在这里没有一个熟人,曾成章才不会来找这个一点都不会聊天的叶拙。
曾成章没脾气地说:“这一路上也没问你,二月初咱们出城那日凌晨,刑部在抓人,抓人的那家铺子你不知道?”
叶拙知道啊,但是他为什么要跟曾成章说,这个老小子在东北艰苦的军营没事儿干,才来找他说这些事的?
叶拙便仍然是一脸我不知道地摇摇头。
曾成章:“……那是你妹夫前妻家的当铺啊。”
叶拙:“哦。”
“我听说,”曾成章把一根肉条送到那只头顶有一撮白毛的海东青嘴边,幼年海东青的喙却已经显现出锋锐的力度,啄住东西都不带甩下来的,猛禽身上的血性很难不让人喜欢……
曾成章一边看着海东青吃肉一边补充说:“刚才听说的,你在问军营哪里的劳役最苦,是给你妹夫的前妻准备的?”
叶拙抽了抽嘴角,老小子还挺会打听事,“曾大人知道的不少。”
曾成章笑着解释,“倒不是本官特意打听,主要是关心叶将军,毕竟在这东北边疆,本官熟识的只有你一个了。”
叶拙便说:“那末将还真是多谢曾大人关心了。”
“客气客气,”曾成章接着满脸怜爱地喂小鹰,“本官多少也猜得出来叶将军的想法,无论如何都是为令妹操心。不过刚得到的京城消息,那金氏搅混的事太多,已经定了死决。”
这个消息,还真把淡定地叶拙惊了一下,“什么,死决?”
“自然啊,”曾成章点点头,看了叶拙一眼,“难不成叶将军还不想她死?”
叶拙一脸嫌弃,“曾大人,你说话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误会。本将的确不想她死,却不是你这种语气的不想让她死,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能体会到日子到底能有多难。”
曾成章看出来叶拙是真有一百种方法等着金氏感受人间苦难,内心啧啧不已,这老实人狠起来可比狠人狠多了。
叶拙叹口气,有些遗憾地向曾成章请教,“曾大人消息灵通,知不知道那金氏都搅混了什么?怎么就至于死了?没个熟人替她求情吗?”
曾成章心说,如果不是刚才听你说那话,单听你现在的话,还会以为你跟金氏之间有什么爱恨纠葛呢。
笑着说:“什么消息灵通,只不过是关心朝中大事而已。听说啊,好像这金氏掺和到几位皇子中间去了,你想想六皇子今年才多大,皇上早年得子又艰难,一直就压着皇子之间争斗。别说一后宅妇人,便是宫里的贵妃皇后透露出不让皇子们和睦的意思,就皇上……”
皇上那小心眼子,“那一腔慈父之心的能容忍?金氏掺和这些,她不死谁死。”
叶拙点点头,觉得曾成章这家伙说起家长里短也挺是那回事。
“多亏曾大人提醒,亏本将还给金氏准备了营房内最好的洗衣裳职位呢。诶,现在她犯了大事,只好如此。”
曾成章一阵猛咳,果然最是老实的人最能折磨人。
洗衣裳?
那金氏好歹是世家贵女,被霍阁老休了也是带着嫁妆走的,从头到尾过的都是养尊处优生活,让她后半辈子做个军营浆洗衣裳的妇人还不如一死百了的干净。
曾成章甚至觉得,金氏可能就是知道她得罪了叶拙这么个人,才故意把自己掺和到皇子中间。
如此一来不成功便成仁啊,省得落到叶拙手里,想自杀又下不了手,只能赖活着。
如此想着,曾成章看了看叶拙那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这时候问得就有些小心翼翼了,“叶将军啊,能否问一句,你跟霍阁老的前妻有什么仇?”
总不能是因为要帮他妹妹巩固阁老正妻的地位吧。
叶拙又被这个半百年纪的老小子惊讶到了,“曾大人不是消息灵通吗,怎么连这事都不知道?”
曾大人愣了愣表示:“叶将军你误会了,本官只是关心朝廷大事。不是什么事都知道的。看来是本官冒昧了,你和你妹夫前妻的私人恩怨本官不该问这么多。”
叶拙表示,拳头有点痒。
“我和金氏还真有点私人恩怨,”都说到这里了,又不能不解释,万一这老小子跟堂兄一样误会他和金氏有男女的苗头可是够气人的了,“她不知怎么知道本将军是东北战功赫赫的将军,竟然找人冒充我妹妹来跟我相认,但凡我笨一点就认了个假妹妹,还得把她当成让我找到妹妹的恩人。后来我在围场见到了我亲妹妹,揭穿了金氏的阴谋,她却还百般狡辩,本将军岂能放过她?”
当然最让叶拙要把金氏放到眼皮子底下的原因,还是她对妹妹的恶意。
不过这就不是必须跟曾成章这种包打听说的了。
曾成章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金氏知道还找人冒充过叶拙的妹妹?
这金氏,是什么时候知道叶拙这么个人,以及他要找的妹妹的?
若是从霍阁老正妻叶氏处得知,她既然找人冒充叶氏与叶拙相认,就证明她想和叶氏兄妹交好的。
为什么她不直接带叶氏与叶拙相认?
或是她后来才知道叶氏有个大将军哥哥,不想让叶氏有足够与她相争的强大娘家?
这也不对,霍阁老要休妻,金氏乃至金家的人都没有分毫置喙的余地。
多少人站在同情原配的立场上指责霍雍,那人在乎了吗?
且,叶拙出现在京城的时候,金氏早已经被休过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促使金氏做出找人顶替叶氏与她兄长相认的事?
曾成章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金氏这一系列选择下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源头,如果他在京城看到金氏那份没被几个人看到的供状,说不准真会相信并且帮金氏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