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属下没有这样想啊曾大人。”许墨单手托着那只沉甸甸的蚌壳,拔出靴子里侧的短刀,咔嚓一下就打开了,想了想,递给曾成章,“曾大人,如果你喜欢就收着吧,白水江里这样的蚌还不是很多,而且要深潜才能抓到,很危险的。”
曾成章:“……本官……”
看到新鲜的蚌肉里包裹着一颗在天光下闪烁着柔和七彩光芒的比黄豆还大了一圈的珠子,没见过“世面”的曾成章说不出话来了。
“谢谢你啊,许校尉。”
许墨笑着摆摆手,“只是您可千万别带人去白水江深潜,我们军营里也只有小狗子几人敢潜下去摸蚌。如果您喜欢东珠,等暖和起来去东海边捡海蚌,运气好了能捡到被海水冲到滩上来的珠蚌。”
曾成章听了,不禁觉得东北真是个好地方,如果真要在这里当一两年苏武,去捡海蚌不失为消闲的好办法。
如果运气好捡到东珠,回去送给皇上,也不至于让皇上把他忘个彻底。
再说这里守着海,沿海肯定有渔民,即使东珠价值不菲,找这里的渔民买肯定也比京城的便宜。
曾成章终于发现了在东北的一大好处,走回人群中心,再看到光着膀子给切好的一块块晶莹鲜红的鳇鱼块抹盐的时候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这么大一条巨鱼,全给妹妹送回去,三车也装不完,叶拙带着人分割好之后,便让亲兵给大将军其他同袍各送去二三十斤。
用这个煮锅子吃,是极好的。
曾成章再次露脸后,叶拙才想起他来,马上拿起一大块鱼腹肉叫小狗子给他送过去。
曾成章忽然觉得东北这些人还挺敞亮的,皇上都没吃过的好大鱼让他给先吃着了,嘿嘿,这感觉挺不赖。
“大人,”曾家小厮上前,也带着被军营丰收景象感染笑意,“吕将军说请您去吃鳇鱼锅子。”
曾成章把叶拙送他的那份交给小厮,“让咱们的厨子分一分,晚上本官吃煎鱼。”
“是。”
小厮一脸的喜意,刚才那包铁还送给他一条小鱼,这里的人和鱼是真好啊。
曾成章揣着东珠,也觉得东北真好,对叶拙越看越顺眼,吕静邀请他吃酒不能空着手就去啊,便决定把他从家里带回来的好酒捎过去。
于是曾成章是在一刻钟后亲自拎着酒去东北总兵大将军的主帐去的。
经过两帐之间,不经意听到有人在说话。
“曾大人上午去看你们将军了,两人没吵起来吧?”
这是吕静那个四儿子的声音。
曾成章挑了挑眉,吕静难道还担心他会跟叶拙打起来不成?
“没吵,我们将军可照顾曾大人了。”许墨的声音跟着响起,曾成章很不满意这个说法,是他更照顾叶拙才对吧,不过看在许墨这个小校尉比其他人都懂事……许墨说:“刚才我看曾大人拿了一个河蚌,我以为他是没见过好奇,过去帮他撬开,曾大人竟然跟我说不是偷的,我才意识到曾大人是想要河蚌珠子,便送给他了。”
曾成章直接听傻眼,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许墨是叶拙那些亲兵中最聪明的一个,现在看来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气得曾成章恨不得打自己的嘴,他到底为什么要对这些脑子不拐弯的人解释那么一句啊。
现在,在他们眼里,自己真成了一个偷蚌贼了。
“曾大人?”
吕四老爷和许墨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瞧见原地发呆的曾成章,笑着打招呼,“家父已准备好了锅子,还请随小侄过去。”
曾成章的胡子抖了抖,又一次被击伤,你个老小子比我小不了几岁吧,小侄什么小侄。
许墨行了一个军礼,一溜烟跑到自家将军的营帐范围。
许墨怀疑刚才说的话被曾大人听见了,得赶紧告诉将军去。
小狗子等人听见许墨说的这些,都很佩服许墨,如果是他们看见曾大人偷偷撬河蚌就一定不会帮他。
对这些手下,叶拙很是一言难尽,点了点头说:“行,我知道了。”
曾大人这人也是的,想要河蚌说一声就是了,现在让人误会了有什么好。
不过他不让自己给妹妹送腌鱼,非让他给皇上送鲜鱼的事得写信跟皇上说一声。
叶拙第一次使用皇上给他的密信权,便是还附带着将近一百斤腌鳇鱼的。
不是他不舍得花钱给皇上送鲜鱼,实在是那么大的鲜鱼送不过去啊。
此刻的曾成章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还有一封来自皇上的谕旨等着他,皇上数落他带坏叶拙,东北有进贡衙门,鲜鱼自有进京渠道,如果他把叶拙教成喜欢献祥瑞的将领定不轻饶之类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曾成章坐在吕静对面,唯一的苦恼就是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绝对没有要偷他手下这些小兵嘎子抓来的河蚌。
也是终于体会到了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到底有多憋闷。
三月三日天气新,京城高门皆春宴。
叶明一大早起来便给她家小铜蛋穿上兔子鞋头戴兔子帽,要在这天带槐花姐去大房吃喝玩乐。
今年是分家的第一年,大房组织的春宴很是郑重。
听说霍家近枝族人,以及廖氏娘家人都在受邀之列,按照李嬷嬷的说法,不开个二十席都搂不住。
所以说在古代这种家族一体的社会环境中,宗妇往往比其他房的主母要承担更多。
现在想来,不在分家时把多半家产分给宗子,也撑不起这么一个大家族的运转。
叶明穿的是那一身晕染的月华裙,槐花姐到底是穿了她觉得太鲜亮的百蝶穿花衣裙。
至于霍雍,今天不上衙嘛,也和叶明一起过去大房参加宴会。
叶明特地给他挑了一身与自己身上月华裙搭的月白色锦缎圆领长袍,淡是真淡,俊美也是真俊美。
本来他就是非常温和的人,穿得淡雅一些更是温润如玉。
出门后,叶明在太阳下看了看霍雍,只觉这个颜色把他都衬得更像是小白脸了。
不由抿唇偷笑。
霍雍见了,因明儿堂姐在侧,等上了车才问她:“刚才笑什么?”
叶明得心应手张口就来:“二爷这么穿更显得年轻俊美,想到这是我男人,才笑的。”
霍雍再次被哄了个翘嘴,“你喜欢,咱们可以经常这么穿。”
叶明顿了顿,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自己喜欢,他可以经常穿这种衣服。
也是够傲娇的,就不能直接说吗?
“好,等我空了再选一些淡雅的料子。”本来天热起来就要穿浅色衣服,霍雍这种经常红色官服的人穿的淡一点,眼前一亮的效果真得很明显。
很快马车便到了占据大半条街的霍府老宅。
这边的门房瞧见是二爷家的马车,直接让走东侧一路坦途的专走马车的门进去。
马车直接就到了后院门口才停下。
下车前,叶明跟霍雍说:“下车后我来抱小铜蛋。”
因为她太喜欢自己生的娃,在家里都经常抱,出门在外,更是不舍得把这只小挂件交给嬷嬷或是丫鬟抱女。
霍雍不想累着她,这不到一刻钟的马车时间便是他抱着满月后第一次穿戴整整齐齐的小铜蛋。
马车咕噜噜的,偶尔有带着暖意的风吹过车窗纱。
小铜蛋脑袋上顶着粉白相映的兔子帽,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随着车外声音的变化而转动,瞧他那竖着耳朵的小模样,恨不能扒着窗户去看看外面的热闹。
马车停下,外面的人声更加嘈杂起来,小铜蛋那双小耳朵的听力是顶尖的,又好奇地看向车门,听见叶明跟霍雍说话,又扭过头看他娘亲。
“二爷二奶奶来了,”外面的仆妇很是热情,“刚才老夫人、夫人还问呢,不知小少爷可抱来了,老爷也盼着呢。”
跟车来的李嬷嬷花嬷嬷上前与大房的仆妇寒暄。
然后马车打开,二奶奶先走了下来,随后是单手抱着小少爷的二爷。
正寒暄的大房仆妇都安静了一瞬,这怎么话说的,竟是二爷抱着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