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麟公主指了指一旁还未拟定的请帖:“前几日赏菊宴没办成,不如借着这次机会,以本宫的名头再举办一场,由你来操持。”
甚至连名单都准备好了,朝她递来。
顾明琅低头顺势看了眼,好巧不巧,来临水榭参加的十五位夫人一个都不在名单之上。
真要按照这份名单拟定请帖,无疑是在打那十五位夫人的脸!
她们当初可是极给她面子来赴约。
临了,公主府举办宴会却将她们撇清,她们岂不是成了笑话?
顾明琅眼眸微动,乖巧应承:“就听母亲的。”
坐在书桌旁提笔将名单上的客人一一填到空白名帖上,面上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表情,足足写了两个时辰。
兆麟公主接连看了顾明琅好几次,确定她没恼,接过誊抄好的名帖,字迹娟秀,也无不耐。
越是这样安静,反倒是让兆麟公主心生忐忑:“明琅,本宫这还有两张多余的请帖,你若想邀其他客人,便拿去吧。”
顾明琅伸手接过:“多谢母亲。”
于是兆麟公主便叫人将请帖发放出去,她郑重其事地叮嘱顾明琅:“府上办宴,由你经手,莫要出现差错。”
“母亲,儿媳一定会尽心尽力。”
见她这么说,兆麟公主只当顾明琅压根就没往请帖邀请人上想,心中松了一口气,挥手让她退下。
离开迎辉院,云霓手里还捧着一万两银票,顾明琅看了眼,心情有些烦躁。
她现在想得最多的不是请帖,而是燕璃。
“云霓。”
“奴婢在。”
“稍后去一趟镇国公府,邀国公夫人明日单独来一趟春香楼……不,去明月楼雅厢。”顾明琅临时改口,春香楼过于招摇了,她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云霓点头:“是。”
…
迎辉院
兆麟公主捧着茶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叹:“淑贵嫔让本宫代为掌眼,何尝不是拉拢?”
贬归贬,但也改变不了她是南周帝亲妹妹的事实。
“一个侧妃定了燕璃,另一个倒让本宫有些头疼。”说到这她没了兴致喝茶,重新放下来。
一旁张嬷嬷试探问:“那三皇子妃的位置,公主可有人选?”
说到这兆麟公主勾唇一笑:“淑贵嫔已允诺本宫,将那个位置留给颖姐儿。”
颖姐儿,陆双颖是她的嫡女,今年十四岁,八岁那年就跟着陆凛来了京城,养在太后膝下。
数月前太后夜不能寐,陆双颖甘愿为太后祈福一年,算算日子还有几个月才能回来。
昨日淑贵嫔亲口允诺,但也提了个条件,要让陆双颖携百万嫁妆入府。
这才是昨日兆麟公主从京城回来之后一直闷闷不乐的最大原因,陆双颖虽是她嫡女,十里红妆倒不难。
但百万嫁妆……着实难办。
“公主,可是淑贵嫔娘娘说了什么?”张嬷嬷小心翼翼地追问。
兆麟公主揉着眉心摇头,并未回应。
见此,张嬷嬷识趣不再追问。
正想着外头传姚宛来了。
得了兆麟公主的首可后,张嬷嬷将人引入,姚宛身穿浅蓝长裙,鬓间仍只有玉饰点缀,手捻一串玉珠,抬脚踏进门时微风拂过,那周身气势像极了仙气飘飘,不染凡尘的仙子。
“母亲。”姚宛屈膝行礼。
兆麟公主看着姚宛这幅姿态,心里着实喜欢不起来,但面上不曾表露,笑着抬起手:“宛儿来了,不必多礼,坐。”
姚宛轻轻点头,走到椅旁坐下,挺直了背脊:“刚才姚家派人来传话,说是这阵子有不少人弹劾三皇子后宅不宁,皇上有意要让三皇子早日成婚,安顿后宅。”
因为一个顾菁华,将三皇子的后宅闹得沸沸扬扬,御史接连弹劾,南周帝才会动了心思要让三皇子尽快成婚。
“昨日本宫入宫,淑贵嫔也提了此事,并嘱托本宫掌眼相看。”兆麟公主也不隐瞒:“三日后府上举办赏花宴,本宫会邀京城世家夫人和未出阁的姑娘们来府上做客,此事,暂交给了顾氏来办。”
“二弟妹?”姚宛眉轻扬,而后微微一笑:“二弟妹前几日在临水榭举办的宴会,确实出彩。”
仅凭姚宛这几句话,兆麟公主忽然觉得眼前的大儿媳也并非个人淡如菊的性子。
毕竟,一个真正不爱俗物的人是不会关心外面发生的事。
可姚宛却事事了如指掌。
“有她在,唐绸和绪离二人也会来,府上宴会也多些热闹。”兆麟公主道。
姚宛莞尔:“母亲,二弟妹能干也是替公主府分忧,儿媳明白。”
一副荣辱不惊,压根就不在乎的模样。
见此兆麟公主笑了笑,夸了几句姚宛懂事。
“母亲,我今日来还有另一桩事。”姚宛从衣袖中取出几张纸:“前两日交给二弟妹的铺子,儿媳私下查过账,全是亏损,儿媳担心二弟妹会吃亏,将来会闹。”
听这话兆麟公主脸上浮现一抹淡淡讥讽神色,让顾明琅掌管铺子,也是姚宛主动提出的。
现在又担心将来会闹,倒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兆麟公主淡然道:“顾氏家底丰厚,不会计较这些,本宫已经和顾氏打过招呼了,过往的账不必清算,从此刻开始铺子是亏是赚,本宫都不会怪她,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么多。”
得了准话,姚宛便不再提及,纤细的指尖拨了拨玉珠,有一搭无一搭和兆麟公主聊起其他。
呆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
出了门,蓝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姚宛,低声道:“世子夫人,奴婢怎么瞧着公主好像很重视二房那边?连宴会这种事都交给郡主去办,这不是要越过您么?”
姚宛一只手搭在了蓝黛胳膊上,另只手捻起帕子在嘴角边轻轻擦过,淡然道:“顾氏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蓝黛疑惑,自家主子不过是见过顾明琅两次而已,谈何以前,转念一想,肯定是打探过顾明琅在宁安城时的样子,所以才有了对比。
到了墨玉院
姚宛进门便看见了廊下站着的陆凛,她秀气的眉心轻轻一拧,眸子里闪过不耐,却在陆凛看过来时又消失干净,冲他微笑:“世子。”
一句不冷不热的世子,让陆凛皱了皱眉,朝她走近:“阿宛,我们谈谈。”
语气严肃。
姚宛心头了然,叮嘱蓝黛:“吩咐小厨房做些世子爱吃的点心来。”
将丫鬟都支开后,二人进了屋,门敞开,一侧目就能看见廊下几盆花开得正浓。
她倒了杯茶递了过去:“世子想聊什么?”
“阿宛,咱们成婚时间不短了,与我同龄的人都有好几个子嗣了。”陆凛接过茶时顺势握住了姚宛的手:“阿宛,咱们要个孩子吧。”
姚宛秀眉轻蹙:“大师说过,我出嫁时冲撞了祖父,需为祖父守满五年才可,祖父危在旦夕,我岂能不顾?”
又是这几句说辞,堵得陆凛哑口无言,他蓦然放开了姚宛的手。
“玳瑁,蔷薇,雨燕,若晴,这四个丫鬟世子可有看得上眼的?可以先纳入府上,即便是将来有了庶长子,我也不会责怪世子一个字,姚家也不会问责。”
姚宛的大度让陆凛心口更堵得慌。
从前人人羡慕他娶了尚书令的嫡长女,又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容貌更是一绝。
可又有谁知晓二人成婚至今,从未圆房。
而且姚宛不止一次地要替他纳妾。
陆凛喉结滚动,强压怒火:“我想起书房还有事。”
丢下一句话人离开了。
等蓝黛回来时人已经不见了,她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姚宛,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世子夫人,世子待您的态度奴婢一直看在眼里,放眼京城,没有哪一位世家子弟能做到这个份上,您可要三思啊。”
姚宛却揉着眉心,面露不耐:“此事我自有分寸。”
蓝黛及时住嘴,每次提到世子,自家主子都是一脸不耐烦,除此之外就是发生再大的事,主子都是处事不惊的模样。
“南轩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姚宛忽然问。
蓝黛立即道:“回世子夫人话,南轩院的奴仆全都是裕宁郡主从宁安城带来的,卖身契也都在郡主手上,想要窥探消息,有些难。”
姚宛陷入沉默。
…
次日
从公主府送出去的请帖都有了回信,表示愿意前来,府上也开始忙碌准备起来。
顾明琅借着采买的由头出府,兜兜转转后去了一趟明月楼。
没一会儿镇国公夫人也来了,见着顾明琅,笑着朝她招手:“快坐。”
入座后,丫鬟识趣退下。
镇国公夫人压低声音道:“二郎恢复极好,你不必担忧。”
看镇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她就猜到了陆郢恢复不错,但亲耳听见,顾明琅还是忍不住激动。
“多谢义母。”
“你不必谢我,是咱们有缘。”镇国公夫人握着她的手:“这些日子我亲自看着,没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搅二郎休养。”
陆郢的病在镇国公府就是头等大事,任何人不许打搅。
除了几个长辈之外,没有一个晚辈知晓内情。
“今日我找义母来是为了另外一桩事。”顾明琅将淑贵嫔托付公主替三皇子选侧妃的事说了:“公主说定好了其中一位侧妃,是燕二姑娘燕璃。”
话落,镇国公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