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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这把刀不行,便换一把

    清亮的哭声在密室中骤然响起。

    玉妃垂下眼。

    怀里的孩子闭着眼睛,小脸涨得通红,两只细小的拳头从襁褓里挣出来,胡乱挥动着。

    黑色器皿已经重新恢复安静,可方才那几声令人牙酸的抓挠,显然还是惊动了他。

    “这么点胆子。”

    玉妃口中嫌弃,抱着孩子的动作却意外熟练。

    她一手托住婴儿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襁褓,低声哼起一段陈国旧曲。

    曲调温柔婉转,像极了一个真正疼爱孩子的长辈。

    芸娘站在几步之外,指甲却瞬间陷进掌心。

    孩子没有被哄好,反而像是闻到了陌生的气味,哭得越来越厉害。

    芸娘站在那里,几次想要上前,都被她强行忍住。

    这里是玉妃的密室,四周全是她的人,自己稍有异动,便可能再也碰不到自己的孩子。

    “主子。”

    芸娘将声音放得极其小心,“他应当是饿了。”

    玉妃没有抬头,“刚喂过奶。”

    “这么小的孩子,饿得快。何况方才母蛊的动静太大,怕是惊着了。”

    芸娘说着,终于往前走了半步,“奴婢将他抱回去哄,不敢让这点哭声扰了主子。”

    “奴婢?”

    玉妃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终于抬眼看她。

    那半张被火焚毁的脸隐在昏暗中,另外半张脸仍旧美得惊人。

    “你已经很久没有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了。”

    芸娘背后泛起一阵寒意,她缓缓跪下,

    “芸娘的命是主子救的。无论过去多久,主子始终是芸娘的主子。”

    “是吗?”

    玉妃唇边浮起一点笑,

    “我还以为,你当了贵妃,有了许源,又生了他的孩子,早已忘记是谁将你从死人堆里捡出来,教你识字、唱曲,又送你进入皇宫。”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怀中的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她便伸出一根手指,让他抓住。

    婴儿的手太小,只能勉强攥住她半截指尖。

    玉妃看着那只柔软的小手,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芸娘却半点不敢放松,“芸娘不敢忘。”

    “不是不敢。”玉妃替孩子擦去眼角的泪珠,“是不愿意忘,却又想从我身边逃走。”

    “你们原本连院子都挑好了。江南小城,一棵桂花树,许源教孩子认星,你在院子里种花养猫。”

    芸娘猛地抬头。

    这些话,是她和许源在逃离京城的马车中说的。

    那时车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玉妃却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你……”

    “很惊讶?”玉妃笑了,

    “芸娘,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人。你会如何藏消息,如何安排退路,甚至心软时会露出什么破绽,我比许源更清楚。”

    “你真以为,没有我的默许,你们那辆马车能够走出京城?”

    芸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玉妃却没有继续逼问。

    她只低头看着孩子,语气温柔得近乎慈爱。

    “这孩子倒是比你省心。”

    “他还小。”

    “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学会背叛。”

    孩子哭累了,抽抽噎噎地攥着玉妃的手指。

    玉妃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起放在黑色器皿旁的一只白瓷瓶。

    芸娘瞳孔骤然收紧。

    瓶子很小。

    不过半个掌心大小。

    玉妃拔开瓶塞时,一股极淡的苦香从瓶中散了出来。

    那味道并不浓,却与黑色器皿里散出的腥甜气息极为相似。

    芸娘再也跪不住了,

    “主子!”

    她猛地起身。

    守在密室两侧的黑衣人瞬间拔刀。

    寒光同时落在芸娘身上。

    玉妃却像是没有看见,只慢条斯理地往一只银匙中倒了一滴药液。

    “急什么?孩子还不到喝药的时候。”

    她抬起银匙,那滴药在昏暗烛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

    芸娘死死盯着它,“主子想给他喝什么?”

    “自然是能让他活得更久的东西。”

    “他身子很好,不需要服药。”

    “现在好,不代表以后也好。”玉妃终于抬眼,

    “他有一个背叛主子的母亲,还有一个自以为聪明,却连妻儿都护不住的父亲。”

    “这样的孩子若不早些学会自保,将来怎么活?”

    芸娘浑身发冷,“他不是萧氏血脉。”

    “正因为不是,我才愿意多看他两眼。”

    玉妃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脸。

    “他的身体里没有萧承煜那种令人作呕的血。”

    “干净。”

    “也比萧云昭更容易教。”

    芸娘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

    她盯着玉妃手里的药,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萧云昭没有按照您的意思伤害沈囡囡,所以您便想重新养一个?”

    “重新养一个,有何不可?”

    玉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她口中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只是一件可以替换的物品。

    “萧云昭三岁才喝下第一碗药,到底还是晚了一些。”

    “他已经知道什么是疼,知道哭,知道求救,也已经学会了记住旁人给过的一点好。”

    她看着芸娘怀中的孩子,目光逐渐幽深,

    “这个不一样。”

    “他还这么小。”

    “若从一开始便告诉他,该听谁的话、该恨什么人,他会比萧云昭听话得多。”

    银匙缓缓靠近婴儿的嘴唇。

    芸娘猛地扑过去。

    两名黑衣人同时上前,刀锋抵住她的脖颈。

    芸娘却像是感觉不到,她死死盯着那只银匙。

    “主子!求您!”

    “他太小了!”

    这一声几乎破了音。

    孩子再次被惊醒,立刻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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