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主子,求您了……”
“他才出生没有多久,脏腑尚未长好。这种药哪怕只有一滴,也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您既然想养他,至少也要让他先活下来。”
玉妃动作停住。
芸娘知道她听进去了,连忙继续道,
“许源还没有将药案完全译出,您现在无法确定这味药是否适合婴孩。”
“若孩子因此死了,您不仅少了一枚筹码,也再找不到第二个能让我和许源如此听话的人。”
她没有用母爱求玉妃心软。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会为旁人的母爱动容。
她只能将自己的孩子说成筹码。
说成一件暂时还有用,不能轻易毁掉的工具。
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刀割自己的心。
玉妃看着她,过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年在宫里,确实没有白待。”
她将银匙收了回来,那滴金色药液重新落进瓷瓶。
“知道该用什么话打动我了。”
芸娘绷紧的身体没有放松。
玉妃将瓷瓶放回桌上,重新抱好哭闹的孩子,
“放心。”
“我说过,不会伤他的性命。”
“至少现在不会。”
芸娘听懂了那个“现在”。
脸色越发苍白。
玉妃轻拍着孩子,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他满了百日,脏腑稳固,便可以试第一味药。”
“若他争气,或许真能比萧云昭更好用。”
芸娘眼底掠过一丝恨意,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玉妃却像是已经看见,“恨我?”
“芸娘不敢。”
“那便让许源尽快将剩下的药案译完。”
玉妃将孩子送到她面前。
芸娘几乎是立刻伸出双手,将孩子紧紧接进怀里。
动作太急,像是慢上一瞬,孩子便会再次落入那个女人手中。
玉妃替她整理了一下襁褓,指尖甚至温柔地掖好孩子颈侧的软布。
“你们若听话,事情结束以后,我依然可以放你们去江南。”
“院子、桂花树、猫。”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可若许源再算错一个时辰,或者你再往外送一次消息……”
她轻轻点了一下孩子的眉心,
“这第一碗药,便不必等到百日以后了。”
芸娘将孩子抱得更紧,“芸娘明白。”
“去吧。”
玉妃像是有些倦了,
“哭得人头疼。”
芸娘抱着孩子往外走。
直到密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她的脚步依旧很稳。
没有回头。
也没有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
房门关上的一刻,芸娘险些站不住,她背靠门板,将孩子紧紧按进怀里,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还好好活着。
“芸娘?”
床榻上传来许源虚弱的声音。
他原本正在昏睡,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正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伤势拖得太久,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只是看见芸娘这副模样,那双原本因病痛而显得涣散的眼睛,瞬间清醒。
“孩子怎么了?”
“先别起来。”芸娘连忙走过去。
许源却已经掀开锦被,脚刚刚落地,身体便猛地晃了一下。
芸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住他,“你伤还没好,逞什么强?”
“她是不是给孩子喂了东西?”
许源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
他低头去看襁褓,声音里压着少见的慌乱,“让我看看。”
“没有喝下去。”
芸娘坐到床边,将孩子小心放进他怀里,“我拦住了。”
许源立刻查看孩子嘴唇,又低头闻了闻他的呼吸。
确定没有异味,僵硬的肩背才稍稍放松。
孩子像是终于回到熟悉的怀抱,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许源的衣襟。
许源低头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红了。
“她想做什么?”
芸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拿出帕子,仔细擦拭孩子的脸和手。
直到确认玉妃没有留下任何药液,才低声道:
“她想养第二个萧云昭。”
许源的手臂骤然收紧。
怀中的孩子不舒服地动了一下。
他立刻放松力道,轻轻拍了拍。
“她疯了。”
“她早就疯了。”
芸娘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所有恐惧都已经越过顶点,只剩下一片冰冷清醒。
“萧云昭又一次挣脱了母蛊。”
“她觉得那把刀养不熟,便想再养一把。”
“她说孩子满百日以后,就可以试第一味药。”
许源闭上眼,过了很久,才重新睁开。
那双一向温和克制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毫不遮掩的杀意。
“我们不能再等。”
芸娘看向他,
“你先前还说,留在这里至少能摸清她究竟要做什么。”
“那时我以为,她还在意你我是否听话。只要药案没有译完,孩子便是安全的。”
许源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可一个疯子给出的承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今日她说等到百日。”
“明日心情不好,便可能变成满月。”
“再过一日,或许连今夜都不愿意等。”
芸娘没有反驳。
她太了解玉妃,那个女人一旦认定某件事,便不会在意途中死多少人。
包括她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用孩子逼我们译药案。”
芸娘慢慢道,“可她越急,便越说明萧云昭还没有完全落入她的控制。”
“只要他还清醒,沈囡囡还活着,我们便还有机会。”
许源抬眼看她,“你想往外送消息?”
“送不出去。”
“上一次的信鸽已经让她起了疑心。现在院里所有能飞出去的东西都被射杀,连每日送进来的药材都要搜检三遍。”
芸娘望向窗外。
窗纸上映着守卫来回走动的影子。
“何况只是送消息,已经不够了。”
许源听出她话中的决绝。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