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走了之后,顾昭云在柜台后头坐了一会儿,把前后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之前没走,其实是有顾虑的。
头一桩,她摸不准十一是不是真没认出她来。
当时十一专门过来试探她,她担心十一起了疑心,暗中派人盯着她。
她这边一跑,那边就有人追,跑也白跑。
第二桩就是当时刺客的事,她被卷了进去,府衙封城,手续卡得死死的,她一个外来户,连个作保的本地商户都凑不齐,想走也走不成。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青竹愿意帮她,那这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她要是再磨磨蹭蹭不走,那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走,越快越好。
顾昭云站起来,把围裙解了,进了灶房。
胖婶正蹲在地上择菜,见她进来,抬头笑道:“东家,方才外头那位客人走了?”
“走了。”
顾昭云在她对面蹲下来,帮着择了两把,才道,“胖婶,我跟你说个事。”
“我这铺子,怕是开不长了。”
胖婶手一停,有些慌乱的抬头看她:“这是怎么了?东家,出什么事了?”
“京城那边有点旧账找上来了,我得离开朔州一阵子。”
顾昭云话说得含糊,不想让胖婶她们知道太多,担心牵连她们。
“铺子我打算盘出去,你手艺好,在灶上做了两年,我走了之后你要是想接着干,我跟新东家说一声,保你留下来。”
“你要是不想留,我给你封份厚点的红封,你另找去处也行。”
胖婶愣了半晌,手里的菜都忘了择:“东家,你这说走就走啊?出什么大事了?”
“不大不小,躲一躲就过去了。”
顾昭云拍了拍她手背,“你别慌,我心里有数。”
“你跟阿杏跟了我两年,我不会撂下你们不管。”
胖婶眼圈有点红,闷头择了两把菜,才道:“那我还是留下吧。”
“这铺子我做惯了,换个地方未必有这儿好。”
“行,那我回头跟新东家交代一声。”
顾昭云站起来,“阿杏那边你也帮我透个话,她要是想留就留,不想留也别勉强。”
胖婶应了。
顾昭云洗了手,进后头屋里翻出账本来,把铺子这两年的流水,存货,还有房契租约,一样样理清楚。
要想快点盘出去,价钱上就不能太计较,能收个七八成她就能接受。
她算了一遍,手头里的钱已经足够她在下一个落脚点重新起个摊子了。
于是接下来,顾昭云一边照常开门做生意,一边私底下找中人问盘铺子的事。
城南开食铺的孙掌柜早想扩店面,听说云记要转,当天就来谈了。
价钱压了些,顾昭云没多磨,差不多就点了头,先交了定金,第三天去府衙过户再结尾款。
而这几天,顾昭云这边忙着盘铺子的事,那头陆珩也没闲着。
他既想明白自己看上人家了,那接下来就该盘算怎么把人弄到手。
可云娘子是有夫之妇,这一点绕不过去。
陆珩做事向来利落。
既然要办,总得先把底细摸清楚,那个姓赵的到底什么来路,是常年走镖不在家,还是在外头另有什么勾当。
查清楚了之后,云娘子是丧偶也好,和离也罢,总归不能把人弄进来还带着个丈夫。
他让十一去办这事。
十一接了差事,心里也憋着一股劲。
上回在朔州城里查昭云姑娘,查来查去查了个寂寞,最后还是青竹先认出来的。
他在堂上跟人面对面都没认出来,这已经够丢人了。
如今主子让他查云娘子的夫君,他心说这回总不能再栽跟头了,一个走镖的汉子,还能有多难查?
结果还真就查不出来。
十一头两天还挺有把握,从云记食肆的街坊邻居问起,又找了几个跟姓赵的打过交道的镖行的人打听。
问出来的话倒是不少,都说赵镖师身手利索,为人仗义,走镖这些年从没出过岔子。
可再往深了问,他老家哪儿的、跟谁学过艺、从前在哪个镖局待过、家里还有什么人,竟没一个人说得上来。
有人说是南边来的,有人说是西边来的,还有人说瞧他口音像京城那边的,可谁也没个准话。
十一不信邪,又撒出人手去,从朔州城往外头铺开查。
查了五六天,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查出来一条有用的:赵镖师这个名姓,八成也是假的。
十一收到回报的时候,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声:“又栽了。”
青竹在旁边站着,没吭声。
十一这人不爱服输,在云娘子身上栽了一回就算了,如今查她丈夫又栽了一回,这显得他也太没用了。
他黑着脸在屋里转了两圈,转头跟青竹道:“你说这姓赵的,来历不明,姓名不知,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一年回不来几趟,把个铺子扔给云娘子一个人张罗,总不能是什么通缉犯吧?”
青竹想了想,没敢多说:“走镖的,常年在外头跑,查不着也正常。”
十一敏锐得很,要是说多了,指不定就发现什么了。
“正常个屁。”
十一没好气,“一个走镖的,怎么可能这么神秘?此人绝对不简单。”
“我回头再让人往镖行那头挖一挖,他总有跟人打交道的时候。”
而另一边,陆珩听了十一的回话,倒是没恼,反倒来了兴致。
“查不着?”
他把手里的折子搁下,往椅背上一靠,“不过一个走镖的,就连你都查不出来?”
十一低着头,脸上挂不住:“是属下办事不力。”
“不怪你。”
陆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听着还挺松快,“这事有意思了。”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你想想,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娶了个来历不明的媳妇。”
“真是有意思。”
十一没敢接这话茬。
陆珩也没再多说,摆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重新拿起公文来。
可看了两页,心思又飘了。
他原本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前,对那个姓赵的有一丝不满。
此人既然娶到了云娘子,本该好好爱护,若是有能力,就该让她穿金戴银,使奴唤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