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能力,也总该让云娘子有夫君可依靠。
可他这些天收到这么多消息,竟没有一条消息里有姓赵的身影。
全是靠着云娘子一人,自力更生在北境站稳了脚跟,开了这间食肆。
周围人还说他们是神仙眷侣?
哼。
姓赵的娶了云娘子,却又把人扔在北境,一年回不来几趟,铺子里里外外全靠女人一个人张罗。
天底下哪有这么做丈夫的?
陆珩扯了扯嘴角。
若是他娶了云娘子,不说呼风唤雨,至少也让她不必为生计烦忧。
何必……
陆珩想到这里,突然怔了怔。
怎么想到这里来了。
他是不打算娶妻的。
更何况,即便要娶,也不会是一个嫁过人的寻常妇人。
陆珩摇了摇头,为自己方才浮现出的一瞬间想法感到好笑。
想到这里,陆珩把公文搁下来,靠在椅背上出了会儿神。
这几日他没怎么出门,对外只说在驿馆整理文书,实际上大半时间都在捋自己的心思。
他做事向来有条理,可云娘子像一把里利刃横插进来,把他规规矩矩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他得静下来想想,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能干什么,又愿意为这事付出多少代价。
慕容战那边他倒不担心,那人性子直,心思又浅,还是比较好应付的。
麻烦的是慕容战那个王妃。
那女人精明得很,看人看事一针见血,他要是跟慕容战走得太近,难保不被她瞧出什么来。
他跟镇北王府眼下是合作,不是敌对,可合作归合作,把自己那点私心摊开在旁人面前,他还没那个兴致。
可这会儿十一提到那个姓赵的,他脑子里又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云娘子的身影来。
那天在食肆里跟他说话时,那双眼睛就那样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他从前见过太多对他低眉顺眼的女人,冷不丁碰上一个敢跟他平视的,倒觉得稀罕。
分明是寻常的女人……
好吧,好吧。
云娘子确实是不寻常的。
陆珩自己都没察觉,他想起顾昭云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叫住正要退出去的十一:“行了,不用查了。”
十一脚下一顿,回头看他:“主子,那姓赵的还没查着……”
“查不着就查不着。”
陆珩把茶盏端起来,语气挺松快的,“他的户籍路引既然都是假的,那婚书自然也做不得数。”
“没有正经婚书,算哪门子的夫妻。”
十一张了张嘴,想说人家就算婚书是假的,那也是摆过酒,街坊邻居都知道的正经夫妻。
您这说法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理了?
可这话他到底没敢说出口,只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之后,十一才啧了一声。
主子这心思,弯弯绕绕的,比北境的山路还难走。
前脚还让他去查人家丈夫,后脚又说婚书做不得数,不用查了。
若是不了解主子的人,只怕都不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得出来——
主子的意思是,横竖那男人的身份是假的,那云娘子就是没主的。
如今既然是他看上的人,什么丈夫不丈夫的,不认就是了。
十一走后,陆珩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原想着,等慕容战那边的事办利索了,再腾出手来料理这桩事。
可坐着坐着,心里那点念头非但没压下去,反倒越烧越旺。
如今查也查了,那姓赵的底细不清不白,婚书十有八九是做不得数的,他还有什么好等的?
陆珩冲外头喊了一声:“青竹,备马。”
青竹推门进来,瞧他这架势愣了一下:“主子要去哪儿?”
“城南,云记食肆。”
陆珩把袖口拢好,抬脚往外走,“上回吃着那胡饼不错,再去尝尝。”
青竹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少骗人了,主子您这哪是去吃胡饼的??
可他肯定是不敢拦的,只能赶紧跟上去备马。
这时候,顾昭云正蹲在后头屋里捆包袱。
铺子前两天已经跟孙掌柜谈妥了,定金收了,契也过了,今儿是最后一天,明儿一早铺面就归人家了。
她把灶上那几把用顺手的铲子勺子挑出来包好,剩下的锅碗瓢盆都折给孙掌柜,懒得搬来搬去。
她一边收拾一边盘算路线。
从朔州往南,走官道先到云中府,再折向东南,经真定府往济州那边走。
两年前她就是在济州府搭船的时候遇着商队的,到了地方找找从前认识的那几个商队婆子,搭个伴往南边去。
她身上有银子,手脚利索,到了南边找个热闹码头开个饼摊子,用不了半年就能再站稳脚跟。
经过济州府的时候,还能顺路去看看她那夫君。
正往包袱里塞东西,前头铺面上阿杏忽然喊了一嗓子:“东家!来客人了!”
顾昭云应了一声,把包袱往床上一搁,掀帘子出去了。
她以为是孙掌柜提前来收铺子,结果一抬头,脚底下就钉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头那个穿着半旧的竹青色直裰,手搭在腰间的玉带上,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抬眼打量她铺子门楣上那块招牌。
后头跟着的青竹垂手站着,正疯狂对她使眼色。
陆珩。
顾昭云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万万没想到陆珩会突然上门。
上回在铺子里碰见,是他跟慕容战来吃饼,那还能说是顺路。
这回呢?
他带着青竹,大摇大摆往她铺子里头走,这架势可不像是来吃饼的。
青竹搞什么名堂,说好了帮她出城,怎么倒把人往她这儿领?
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顾昭云面上堆出个笑来,迎上去道:“这位客官,今儿又来了?还是胡饼配羊汤?”
陆珩走进来,在靠窗那张桌子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被他这样注视着,总觉得像回到了两年前。
回到了那个自己对自己命运无能为力的时候。
顾昭云讨厌这种感觉。
像是察觉到顾昭云的抗拒,陆珩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道:“今儿不吃饼。”
“那客官想吃什么?铺子里有的都能做。”
“不吃东西。”
陆珩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着她,“来跟你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