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宫中灯火辉煌。
乾清宫里大摆筵席,萧煜设宴款待宗室亲贵和文武百官。丝竹声声,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说着吉祥话,互相敬酒祝福。
沈逢春坐在萧煜身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端庄大方。她微笑着应对着前来敬酒的宾客,说着得体的客套话,举止优雅从容,无可挑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并不在这宴会上。
她的思绪,飘到了遥远的江南,飘到了清溪镇那座老宅里。往年除夕,她都是和母亲、大哥大嫂一起过的。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年夜饭,聊着家常,守岁到天明。母亲总会包她最爱吃的荠菜猪肉馅饺子,大哥会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包,大嫂会笑着调侃她什么时候出嫁……
那些温馨的画面,如今只能在回忆中追寻了。
“在想什么?”萧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逢春回过神,发现萧煜正侧着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等过了年,朕陪你回江南住几天,去看看岳母的坟。”
沈逢春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动。她知道,萧煜说这话并不是随口一提,他是真心实意地想陪她回去。作为一个皇帝,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好。”她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场。沈逢春回到坤宁宫时,已经是子时了。翠儿帮她卸下钗环,换上常服,又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娘娘,这是奴婢亲手包的饺子,荠菜猪肉馅的,您尝尝。”翠儿笑着说。
沈逢春看着那碗饺子,鼻头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荠菜的清香和猪肉的鲜美在口中融合,熟悉的味道让她仿佛回到了清溪镇的老宅,回到了母亲身边。
“好吃。”她轻声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翠儿吓了一跳,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泪:“娘娘,您怎么哭了?是不是饺子不好吃?奴婢再去给您煮一碗……”
“不是。”沈逢春摇了摇头,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是太好吃了,让本宫想起了我娘包的饺子。翠儿,谢谢你。”
翠儿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娘娘喜欢就好。以后每年除夕,奴婢都给娘娘包荠菜猪肉馅的饺子。”
“好。”沈逢春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饺子。
吃完饺子后,沈逢春没有急着睡觉。她披上斗篷,走出殿门,站在廊下,看着夜空。
除夕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一颗颗地闪烁着,像是一颗颗镶嵌在黑丝绒上的钻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爆竹的响声,那是京城的百姓在燃放烟花爆竹,庆祝新年的到来。
沈逢春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这一年,她经历了太多——母亲的去世,假药案的风波,医科的发展,医典的编纂……有欢笑,也有泪水;有成功,也有挫折。但无论如何,她都走过来了,而且走得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她相信,新的一年,她会走得更好。
“娘娘,外面冷,回屋吧。”翠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逢春最后看了一眼夜空,然后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水果,还有一壶热好的黄酒。翠儿已经把床铺好了,被褥柔软而温暖,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
沈逢春脱了斗篷,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慢慢地喝着。她不想睡,她想守岁——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除夕夜一定要守到天亮,寓意着把旧年的晦气都留在过去,迎接崭新的一年。
她一边喝酒,一边想着明年要做的事情——《大昭医典》要继续编纂,争取在明年年底之前完成初稿;医科要扩建,至少要再增加两百个学位;医保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先从直隶和江南开始试点;还要培养更多的女大夫,让更多的女性有机会学医行医……
事情很多,但她不怕。她有信心,也有决心,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好。
窗外的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
远处传来了一声雄鸡的啼鸣,清脆而嘹亮,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新的一年,开始了。